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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夤夜暗香迷眼真假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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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睡。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弯得很浅,暗到谁也看不见。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火塘里最后一块碳也暗了,地窨子里伸手不见五指,温度继续下降,凉气从地面往上渗。

    不远处的马红霞缩得更紧了,她的牙齿在打战,她把被子裹了三层,但山里的寒气像刀子一样往骨头里钻。

    她的目光穿过黑暗,盯着火塘那边的方向。

    那边,大力的被窝像一座发热的铁炉,有人贴着他,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两个人。

    她听不清那边的动静,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布料摩擦声。

    她咬着嘴唇。

    冷。

    嫉妒。

    还有一种她说不出口的渴望。

    她从小到大没缺过什么,她爹是大队长,家里有余粮,她穿的棉鞋是供销社买的胶底的,不是村里女人穿的破布鞋,屯子里的后生看见她都喊“红霞姐”,恨不得多看一眼都觉得赚了。

    可今天。

    今天她蜷在被窝里冻得嘴唇发紫,而那个傻子的被窝里躺着两个女人。

    一个是他丈母娘,一个是他大姨子。

    她俩抢着往他身上贴。

    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有权。

    是因为他那具身体,像一座会发热的山,像一炉烧不完的炭,靠上去,就暖到骨头缝里。

    马红霞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她的鼻子里还残存着白天大力砍树时飘过来的那股味道,松脂、铁锈、汗液,混在一起,浓烈得像一记闷拳打在她的太阳穴上。

    她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偏偏被孙桂芝那个老太太挡在了外面。

    要是她也挨着火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半截,她就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行,她是大队长的女儿,她不能跟一个傻子的丈母娘和大姨子抢被窝。

    但她的脚丫子冷得发疼。

    冷到她想哭。

    凌晨。

    火塘里的碳全灭了,地窨子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每个人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大力这边。

    他的身子成了整个地窨子里唯一的热源,孙桂芝贴着他的右侧,从肩膀到膝盖全压了上来,她的一条大腿跨在了他的大腿上,胯骨顶着他的腰侧,她的脸埋在他的脖子窝里,呼出的热气全打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晓兰贴着他的左侧,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衬衣外面钻到了衬衣里面,冰凉的手指头贴在他的腹部上,那块腹肌被她的手指头碰得一收一缩,但她不肯把手挪走。

    大力的身体像一座熔炉,两个女人像两块贴在炉壁上的铁片,贴得越紧,烫得越狠。

    他的呼吸很稳。

    但是他的身体在做出另一种反应,一种和呼吸无关的、原始的、本能的反应。

    不能再待了。

    山外面传来了一声狼嚎。

    呜……

    长长的,尖利的,从东沟方向传过来,在山谷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像是有一群。

    救命的声音。

    大力的眼睛睁开了。

    他的右手从孙桂芝的腰底下抽了出来,左臂从晓兰的身上移开了,动作轻,慢,像一头豹子在撤退。

    两个女人同时感觉到了那股热源的消失。

    晓兰的身上像被泼了一盆凉水。

    孙桂芝的手指头在空气中攥了一下。

    大力坐起来了,他摸了摸腰间的剥皮刀,猫着腰从地窨子的矮门钻了出去。

    外面的冷风呼地一下灌了进来。

    “嘿嘿,俺出去瞅瞅。”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还是那副傻乎乎的腔调,“好像有狼叫,俺去看看。”

    他走了。

    地窨子里安静了。

    晓兰抱着自己的两条胳膊,缩在刚才还滚烫现在已经开始变凉的被窝里,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她的手指头上还残留着他腹肌的温度,那种石头一样硬、铁一样烫的触感,她攥紧了拳头,把那几根碰过他的手指头捂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不想让那点温度散了。

    孙桂芝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她的呼吸比刚才粗了,不像睡着了,但她没说话。

    母女俩隔着一条空着的被褥,各怀心事。

    门外,大力站在溪边。

    冰凉的溪水哗哗地流,他弯腰捧了一把水泼在了脸上。

    凉水进了领口。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操。”

    只有兴安岭的松涛听到了这个字。

    太阳跳出山脊的时候,大力已经把营地周围巡了一圈。

    他刚走回地窨子门口,张老蔫就从东面的树丛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老头子的脸白得像纸,手里的土铳差点掉地上。

    “马子!”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好大一群马子围了东沟的鹿群,咱们被卡在风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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