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了,他从腰后面摸出了一根短棍,举起来就要往大力脑袋上招呼。
大力的左手一伸,攥住了他的手腕。
不重,就是攥着。
但光头的脸一瞬间变成了白色。
因为那只手的力量,像一把铁钳子,五根手指头扣进了他腕骨的缝隙里,骨头缝里传来一阵酥麻到了极致的疼,他想挣开,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嘿嘿。”大力笑了一声,松开了手。
光头退了两步,手腕上多了五个深红色的指印,他攥着手腕,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你……你……”
“嘿嘿,俺来做买卖的。”大力还是那副傻笑,“能不能请你们掌柜的出来?”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几个蹲在八仙桌边的倒爷抬头看了过来,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里屋的门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走了出来,瘦得像竹竿,留着两撇八字胡,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袍,右手捏着一串檀木佛珠,左手背在身后。
这就是赵爷子提过的县城黑市大朝奉,整个黑河地下生意的总掌柜,姓马,人称“马半仙”,据说解放前是伪满洲国一个银号的二掌柜,经手过的金条能填满一口井。
马半仙的目光在大力身上停了三秒。
“赵把头的人?”
“嘿嘿,是。”
“拿啥货?”
大力没废话,他伸手探进怀里,掏出那个用三层旧报纸包着的东西,走到了最近的一张八仙桌边。
他把报纸一层一层拆开。
先露出来的是三枚熊胆,保存完好的干熊胆,表面的琥珀色结晶在烛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马半仙的眉毛动了一下。
然后是那根老山参。
大力把它放在了桌面正中间。
六十年份的紫皮老山参,小臂粗的参体,表面布满了密密匝匝的横纹,每一道纹路都是一年的光阴,须子足有一尺长,根根分明,像老人的白胡子,参皮呈深紫色,那是只有极品野山参才会有的颜色。
整间大厅里的人都不动了。
抽旱烟的忘了吐烟,拨算盘的手停在了半空,连角落里那几个戴着帽子的军大衣都转过了头。
马半仙放下了佛珠。
他弯下腰,把脸凑近了那根老山参,鼻子几乎贴到了参皮上,他嗅了嗅,又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参体,然后他翻了一下须子,看了看根部的疤痕。
他的手在抖。
“这……这是野的。”他的声音变了,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六十年往上的老林子货,品相……品相俺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
他抬头看向大力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是不屑,现在是敬畏。
大力嘿嘿笑着,把双手插在了棉袄口袋里。
大厅角落里,一个一直戴着棉口罩、安静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子边上的人,猛地站了起来。
那个人个子不高,身形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大衣,看身形应该是个女人。
她摘下了口罩。
露出了一张极其清冷的脸。
白得像瓷,眉毛又浓又直,像用刀片削出来的,眼睛很大,但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井水,嘴唇薄薄的,抿成了一条线。
二十一岁上下,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压迫感,那种气质,不是穷乡僻壤能养出来的。
是大院出来的人。
“这根参,”她的声音清冷到了骨子里,字正腔圆的京片子,“我要了。”
马半仙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了一个信封,搁在桌上。
“这位爷,”马半仙清了清嗓子,连称呼都换了,他压低声音看着大力,“您这货,俺出三千,连参带胆,一口价。”
三千块。
放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天价了,但大力太清楚这些东西的真实价值,三千块连零头都不够。
他还没说话。
那个女人已经开口了。
“一万块。”她的声音在安静到了极点的大厅里,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掉在石板上,“外加一张军管处的购车批条,参和胆,我全要。”
一万块。
加一张购车批条。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马半仙的脸色变了。
所有暗处的目光,瞬间像饿狼一样汇聚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