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样东西,不能一起拿出来。得分开用。膏药是雪中送炭,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内衣是锦上添花,得等膏药的效果立住了之后再出手。
节奏。一切都是节奏。
前世做生意,他最擅长的就是把控节奏。
从来不一股脑地把所有筹码摆上桌。
大力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几分钟之后,他睡着了。鼾声均匀,像一头冬眠的熊。
第二天一早,天就变了。
昨晚还热烘烘的天气,一夜之间变了脸。北风从兴安岭那边呼呼地灌下来,气温直掉了十来度。五月底六月初的东北,就是这么不讲理,头一天能热得脱褂子,第二天就能冻得缩脖子。
大力是被院子里的叫喊声吵醒的。
“娘!娘你咋了?!”
是晓菊的声音,尖得刺耳,带着哭腔。
大力一个翻身坐起来,脚还没沾地,人已经冲出了西屋。
灶房门口围了一圈人。晓梅蹲在地上,晓兰半跪着,晓菊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大力拨开她们,看到了孙桂芝。
她躺在灶房的黄土地上,侧着身子,双手抱着后腰,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得发紫,浑身哆嗦。
“咋了?”大力蹲下来。
“腰……腰闪了……”孙桂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细得像蚊子,“起不……起不来了……”
晓梅急得眼圈红了:“娘早上起来烧水,弯腰捡劈柴的时候,一下子就栽地上了。”
晓兰摸了摸孙桂芝的额头:“浑身冰凉的,出了一身虚汗。”
“得请大夫吧?俺骑车去公社……”晓菊已经在找鞋了。
“别慌。”大力的声音沉下来了。
不是傻子的嘿嘿嘿,是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沉稳。
他弯下腰,左手从孙桂芝的肩胛骨下穿过去,右手托住她的膝弯。
“娘,俺抱你上炕。忍一下。”
孙桂芝疼得说不出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大力发力。
两百来斤重的壮汉,把一个一百来斤的女人从地上凌空抱起来,跟端一碗水似的,稳得纹丝不动。
孙桂芝的身体悬在半空中的那一刻,她本能地伸手搂住了大力的脖子。
她的手指头冰凉的,搭在大力后颈上的时候,大力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一下。但他的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一步一步穿过堂屋,进了正屋,把孙桂芝轻轻放在了热炕上。
炕是晓兰早上烧的,还热着。
“别动。躺着。”大力把炕上的枕头塞在孙桂芝腰后面,让她的腰有个支撑。
孙桂芝躺在炕上,疼得直抽气。她的手还没从大力脖子上完全松开,五根手指头勾在他后衣领的边上,像抓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大力低头看着她。
灯光下,孙桂芝的脸上全是汗,几缕乱发贴在额头和脸颊上。她的眼睛里含着泪,但死活忍着不让掉下来。嘴唇还在哆嗦,但牙关咬得死紧。
十年寡妇。四个闺女的娘。天塌了也不哭的女人。
疼成这样,还在硬撑。
大力的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前世那种商人的精打细算,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东西。他想让这个女人不再疼。不是为了算计,不是为了布局,就是单纯地,不想看她疼成这样。
“晓兰,把厚被子拿来盖上。”他站直了身子,声音平得像湖面,“晓梅,去灶房烧一壶热水。晓菊,别哭了,去柜子里翻翻有没有姜,切几片泡水。”
三个女儿愣了一下,然后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晓兰抱着被子跑进来。晓梅冲去了灶房。晓菊抹了一把眼泪,踮着脚往柜子那边去了。
大力站在炕边,看着孙桂芝蜷缩在被子里的身影。
片刻之后,晓菊端着一碗姜水跑回来了。大力接过碗,一只手托着孙桂芝的后脑勺,让她微微抬起头,把姜水一口一口喂了进去。
辣姜水灌进肚子里,孙桂芝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但她的腰还是不能动,稍微一扭就疼得龇牙咧嘴。
“得去公社请赵大夫看看吧?”晓兰焦急地搓着手,“这要是伤到骨头了……”
“请大夫得花多少钱啊……”孙桂芝哪怕疼成这样,第一反应还是心疼钱。
晓菊急了:“娘!你都这样了还想钱的事!”
屋里突然安静了。
三个女儿都看着大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家遇到事,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大力嘿嘿笑了。
他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铁皮小盒子。
“嘿嘿,不用请大夫。”他晃了晃盒子,“俺有偏方。”
晓兰的眉头皱了起来:“啥偏方?”
“上回去鬼市,跟一个南边来的倒爷换的。”大力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片浅棕色的膏药,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人家说了,专治腰腿疼,贴上半个钟头就管用。”
“鬼市的东西能靠谱吗?”晓兰不放心。
大力没解释。他抽出一片膏药,在手里展开,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娘。”他蹲到炕沿边,声音低下来,“俺给你贴上试试。要是不管用,再去请大夫。成不?”
孙桂芝疼得眼冒金星,这时候别说膏药了,就是给她贴一块烂泥巴,她都愿意试试。
“成……”她闷声说了一个字。
大力把膏药往手里铺平了。
然后他看了看屋里的三个闺女。
“你们先出去。”
晓兰愣了一下:“咋了?”
“贴腰上。”大力嘿嘿笑着挠后脑勺,“得……得掀衣裳。”
三个闺女的脸同时红了。
晓梅低着头先出去了。晓兰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出去了。晓菊走的,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被晓兰一把拽走了。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大力和躺在炕上的孙桂芝。
大力把膏药放在炕桌上,搓了搓手。
“娘,俺把后腰那块衣裳掀开,你忍一下。”
孙桂芝闭着眼睛,没说话。但她微微侧了侧身子,把后腰露了出来。
大力的手指碰到她褂子下摆的那一刻,两个人的呼吸都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