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麻袋口子里一掏,抓出一条熏肉,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眼珠子瞪得溜圆。
“野猪肉?!熏的?!哎哟我去,这得值多少钱啊!”他回头朝两个手下努了努嘴,“来来来,兄弟们,帮忙搬一搬!”
光头和黄军帽立刻笑嘻嘻地凑上来,伸手就要往麻袋里掏。
“你们干什么!”周丽萍急了,上前想拦,但被小三子一把推开了。
“急啥?”小三子嗤笑着,拍了拍手里的肉条,“这是投机倒把的货吧?私底下搞买卖,举报到公社去,你这个采购员也得吃挂落!”
周丽萍的脸一白。
“投机倒把”四个字在这个年代就是一把刀子,架在谁脖子上都得软。
大力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
他看着小三子把那条肉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看着另外两个汉子贼兮兮地往麻袋里伸手。他的表情始终是那副标志性的憨笑。
“你别怕。”大力冲周丽萍嘿嘿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朝小三子走了过去。
小三子正得意洋洋地朝两个手下炫耀手里的肉条,冷不丁感觉头顶暗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堵墙。
不是墙。
是大力的胸口。
一米八五的个头,两尺一的肩宽,湿透的汗衫底下鼓胀的胸肌像两块铁板。大力低头看着他,嘿嘿笑着。
“这是俺的肉。”大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你吃了不?吃了俺不要了。没吃,放回去。”
小三子愣了一下。然后他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堆起一副无赖的笑。
“哟,还挺横?知道爷是谁不?公社***刘主任是爷叔!你……”
他话没说完。
大力伸出一只手。
就一只手。
五根手指头像铁钳子一样扣住了小三子的后脖颈。然后整条胳膊往上一提。
小三子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
就跟拎一只小鸡崽子似的。
小三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脚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嗬嗬嗬的怪叫,但他根本挣脱不了那只铁钳般的手。
大力提着他,转了个身。
后院角落有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是存水用的。缸里还有半缸子上周下的雨水,水面上飘着几片枯叶和一层绿苔。
大力走到水缸前面,把小三子往缸口上一塞。
噗通!
小三子整个人头朝下栽进了水缸里。两条细腿在缸口上空乱蹬,水花四溅,绿苔飞了一地。
光头和黄军帽看到这一幕,魂都飞了。
他们刚才还在往麻袋里伸手,这会儿手比缩回去还快。光头转身就跑,脚下一滑,啪嚓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黄军帽更干脆,直接翻墙头跑了,军帽都掉在了院子里。
水缸里的小三子扑腾了几下,灌了一嘴绿苔水。大力才大发慈悲地拎着他的腰带把他从缸里拽了出来。
小三子浑身湿透,跟个落汤鸡似的趴在地上,吐出了一口绿乎乎的水,咳嗽得肠子都快吐出来了。
“滚。”大力蹲下来,嘿嘿笑着拍了拍小三子的脸,“下回再来,俺把你塞粪坑里。”
小三子爬起来,连滚带爬地翻过了矮墙。
后院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水缸里的水还在晃荡,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周丽萍站在原地,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腿肚子一直在打颤。刚才那一幕太快了,也太猛了。从大力出手到小三子被塞进水缸,前后不到五秒钟。
一只手。
提起一个一百多斤的活人,跟拎一把青菜似的。
周丽萍看着大力那条胳膊,目光停在上面好长时间没移开。
小臂上青筋隆起,肌肉的线条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头。汗水从他鬓角滑下来,顺着脖子流进了衣领里。他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原始的、野兽般的雄性压迫感。
周丽萍的喉头动了一下。
她想说句谢谢,但嘴巴张了两次都没发出声。
大力回过头来,冲她嘿嘿笑了一下。
“没事了。那帮瘪犊子,不敢来了。”
他说完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那条肉捡起来,掸了掸灰,塞回了麻袋里。然后拍了拍手,扭头看着周丽萍。
“周姐,咱说正事。这批货你收不收?”
周丽萍这才回过神来。她深吸了口气,用力平复了一下心跳,走到地磅前面。双手扶着秤杆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
但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精明。
“收。”周丽萍看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嘴角弯了一下,“怎么不收?”
她低头翻开本子,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
就在她踮着脚把秤砣往秤杆上挪的时候,脚底下踩到了刚才小三子溅出来的水渍。
皮鞋底一滑。
她身子一歪,整个人往后倒。
大力就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他反应极快,一伸胳膊,一条粗壮的手臂从后面揽住了周丽萍的腰。
周丽萍的后背贴上了大力的胸口。
他的胸口硬得像一堵热墙。她的整个后腰被一条铁箍似的胳膊环着,动弹不得。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大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周丽萍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挣了一下,没挣动。
“你……你松手。”她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大力嘿嘿笑了。
“周姐站稳了没?别再摔了。”
他松开了手。
周丽萍站稳之后,飞快地往前走了两步,拉开了距离。她背对着大力,低着头整理衣领。
但她的耳根子是烫的。
脖子后面的那一小截白皮肤,冒着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