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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程家院子安静了下来。
孙桂芝在灶房里刷碗,刷得那个响,好像碗跟她有仇。晓梅和晓兰帮着擦桌子收拾锅灶,晓竹坐在堂屋门槛上纳鞋底,手指头一戳一拉,规规矩矩。
晓菊呢?
晓菊一吃完饭就溜了。
她端着碗往灶台上一撂,跟猫似的蹿进了东屋,关上了门。
孙桂芝听见那边门响,手里的抹布摔在了案板上。
“这死丫头,碗都不洗就跑!”
“娘,我来吧。”晓梅接过抹布,低声说,“她今天吓着了,让她歇着吧。”
孙桂芝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今天白天的事儿,全屯子都传遍了。大力单手拧断精钢枪管的名场面,现在已经被传成了一百八十个版本。有说他把人扔出去十米远的,有说他一巴掌把火枪扇成了碎片的。
孙桂芝一边听一边嘴角往下撇。
她心里清楚,那些传言十句有九句是扯淡。但有一句是真的。
大力把晓菊扛回来的。
扛在肩膀上,当着全屯子人的面。
那丫头趴在他肩膀上,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两只手搂着大力的脖子,搂得死紧。
孙桂芝想到这儿,嘴角抽了一下。
她把最后一个碗摔进了锅里。
天彻底黑了。
油灯点起来,豆大的火苗摇摇晃晃。程家的土坯房分东西两间厢房,东屋住四个闺女,西屋是大力的。中间隔着堂屋和灶房。
大力洗了脚,躺在西屋的土炕上。
炕烧得热乎乎的,褥子底下铺了一层干苞米叶子,躺上去沙沙响。他把胳膊枕在脑后,盯着房梁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椽子,脑子里在盘算明天的事。
三姐晓竹,这步棋该走了。
内部的货源越来越多,光靠晓兰管明账、沈静姝管暗账还不够。中间缺一个能跑腿能看货的人。晓竹嘴严,心细,最关键的是,她在这个家里存在感最低,不容易引起注意。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大力哥,你睡了没?”
晓菊的声音又轻又甜,像是怕惊着什么东西。
大力嘿嘿笑了一声:“没呢。咋了?”
晓菊侧身挤了进来。她换了身干净的碎花棉袄,头发散着,手里攥着一本卷了边的连环画。
煤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鼻尖微微发红,眼睛亮晶晶的。
“俺……俺说了今晚给你念书的。”她低着头,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你忘了?”
大力当然没忘。
这丫头在他肩膀上贴着耳朵说的那句话,他到现在耳根子还热着呢。
“成,念吧。”大力往炕里头挪了挪,给她让出一块地方。
晓菊上了炕沿,脱了鞋,盘腿坐在了炕角上。她翻开那本连环画,凑到煤油灯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起来。
“杨……杨子荣打进了威虎山,座山雕问他,脸……脸咋这么红……”
她念得磕磕绊绊。晓菊读书少,认识的字不多,碰到不认识的就跳过去,或者自己编一个。
大力嘿嘿笑着听,也不纠正。
其实他前世什么书没看过,《林海雪原》他能倒背如流。但他就是喜欢听晓菊念。这丫头一念书就紧张,两只手攥着书页,指头都发紧,声音来回打颤,像只刚学飞的小鸟。
念了一会儿,她的身子不知不觉往大力那边挪了挪。
又过了一会儿,挪得更近了。
她的胳膊肘碰到了大力的胳膊。
那一瞬间,晓菊的声音卡了一下。但她没挪开,反而低下头,装作看不清字,身子又往那边靠了靠。
她的头发蹭到了大力的肩膀。
一股子洗头用的皂角味儿飘了过来。
大力的鼻翼动了动。
这丫头洗了头。
在这个年代,在这种穷得叮当响的屯子里,姑娘家洗头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事。皂角得自己上山摘,水得自己从井里打,烧热了再一瓢一瓢地浇。大冬天洗一次头,能把人冻出鼻涕泡来。
她洗了头才来的。
大力心里明镜似的,但脸上还是那副憨笑。
“嘿嘿,你头发上啥味儿?挺香。”
晓菊的脸腾地红了。红得连耳根子都烧起来了。
“你……你别闻!”她侧过身,用书把脸挡住,“俺就是出了一身汗,洗了洗。”
“哦。”大力嘿嘿笑着,“那你接着念吧。”
晓菊又翻了一页,但明显是心不在焉了。她的眼珠子没看书,偷偷往大力胸口上瞟。
大力穿了件敞着领口的粗布汗衫,胸前的肌肉从衣领里鼓出来一大块,锁骨上方还有白天被枪管棱角划伤留下的两道浅浅的血痂。
晓菊的目光在那两道血痂上停了好几秒。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她只是把书放在了膝盖上,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大力胸口的血痂。
“疼不?”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大力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指头。那只手白白净净的,指甲修得干干净净,跟他自己粗糙的铁爪子形成了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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