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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睢阳的车上,甘茂忽然抬头看向戴胜。
“国君手段高明。”
戴胜眯着眼,轻声问道:“哦?先生何出此言?”
“结魏,保西境安稳。结韩,牵制魏国,防其背盟。一稳一制,不可谓不老辣。”
戴胜睁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先生看出来了?”
“不止如此。”甘茂眼睛一闪,“国君结韩,除了牵制魏国,还有一条,便是军械。劲弩、利剑、甲胄,天下强兵之资,半出韩地。宋国有钱,韩国有兵器,钱换兵,兵护钱,这才是国君的真意。”
戴胜指了指甘茂,摇着头:“先生果然慧眼,什么都瞒不过你。不错,寡人结韩,首要的是剑弩甲胄,其次才是盟友。魏国衰朽,齐国虎视,宋国要在夹缝里活下去,光靠嘴不行,得靠铁。”
车驾已过济水,睢阳近在眼前,但戴胜的眼神却飘向了东方。
他似是自言自语道:“齐国终究是大患。”
甘茂闻言,说道:“国君何不结好楚国?楚国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和齐国素来不睦。若楚攻齐,齐必无暇西顾,则宋国东境可安。”
戴胜笑而不语。
楚怀王,这位日后的“大冤种”刚继位三年,他此刻正忙着收昭屈景三家的权,现在搞得是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去结好他,确实是雪中送炭,但送的是湿炭,烧不起来不说,还呛自己一鼻子烟。眼下得罪三闾,可比得罪楚王要严重得多。
况且楚国是戴胜规划的未来攻略目标。宋国要扩张,第一个吞的就是楚国的附庸,越国已名存实亡,但淮泗一带还有邳、郯、费这些小国,他们都是楚国的势力范围。结了楚,还怎么下手?
甘茂毕竟是楚人,忠心未验,眼下这些话还不能同他讲。
戴胜慢悠悠地开口:“楚国……楚王年轻,封君坐大,王令不出郢都。结楚,还不如结韩。韩虽弱,但韩侯好歹能跟公族争一争。楚虽强,但楚王令不出宫门。先生以为呢?”
甘茂沉吟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国君明鉴,是茂短视了。”
戴胜摆摆手:“先生不是短视,是尚未熟悉局势。等先生熟悉了,寡人还有大事相托。”
随即他话锋一转:“御史台章程拟得如何了?”
甘茂精神一振,从座下取出一卷竹简:“章程初稿,茂已拟好,请国君过目。”
戴胜摆手:“不急,进城再详谈。”
不多时,车驾入了睢阳,甘茂与戴胜一同进了宫。
甘茂摊开竹简,念道:
“御史台设大夫一人,秩比上卿。下设御史十人,分驻五郡。御史不隶郡守,直属于御史大夫,大夫直属于国君。御史之职:察官吏之贤否、审赋税之出入、纠刑狱之枉直。每岁岁末,御史归朝,密奏所闻,国君独断。”
戴胜点头:“继续。”
“御史行事,不必告之郡守,不必告之县令。或扮商贾,或扮流民,或扮刑徒,潜入民间,搜集证据。证据确凿,密报国君,国君下令,即刻拿人。”
戴胜眉头微皱:“直接下令拿人?”
甘茂仿佛没听见,仍自顾自地读着:“贪墨者,抄家。怠政者,流放。欺君者,斩。御史所奏,不必经廷议,不必经司寇。御史查证完毕,即奏请国君批示,立刻行刑。”
戴胜抬手止住甘茂:“先生的意思是,御史台有监察之权,亦有定罪之权?”
“正是。“甘茂抬头迎上戴胜的目光,“申子之术,贵在'独断'。国君耳目遍布天下,官吏不知谁在监视,故不敢欺。一旦发现,即刻刑杀,以儆效尤。韩国当年,官吏不敢贪墨,正是此术。”
戴胜缓缓开口:“韩国当年……申不害死后,公族乱政,术治成了党争之器。谁与公族善,谁便无罪。谁与公族恶,谁便有罪。罗织罪名,莫须有之。先生,这是要宋国大乱吗?”
甘茂一愣:“国君,这……”
戴胜站叹了口气,走到甘茂身边蹲下,把手搭在他肩上。
“先生且听寡人一言。寡人行法治,是为了让宋国有一部明明白白的法。县令治民,依法而治。御史察吏,亦依法而察。法是清清楚楚的规矩,而非国君的个人喜怒。
他深吸一口气,又继续说道:“先生说御史'密奏所闻,国君独断'。那寡人问先生,若国君独断错了呢?若御史为了邀功,罗织罪名呢?若有人买通御史,陷害忠良呢?”
甘茂沉默了。
“申子之术,治臣有余,防君不足。术可以察吏,不可以杀人。宋国之法,法不治心,只治行。一个人心里想什么,法不管。一个人做了什么,法才管。御史台的职责,是搜集证据,而非定罪。定罪的是司寇,复核的是国君,即便有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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