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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病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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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低头一看,是一张纸——她的卖身契。

    “姑娘……这……”春草的手在发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您怎么……”

    “前几天你回家探亲的时候,我去账房找出来的。”沈鸢的声音很平静,“你自由了。”

    春草捧着那张卖身契,哭得说不出话来。她跪下来,朝沈鸢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咚地响。

    “姑娘……姑娘……奴婢……奴婢这辈子……”

    “别跪了。”沈鸢伸手扶她起来,“你出去之后,去找韩虎。他在西大街振威镖局,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会给你安排一份活计,够你养活自己。”

    春草哭着点头,把那卖身契贴在胸口,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姑娘,您的大恩大德,奴婢这辈子都还不了……”

    “不用你还。”沈鸢看着她,目光平静,“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姑娘请说。”

    “出了这个门,不要跟任何人说起我的事。”

    春草用力地点了点头:“奴婢发誓,死也不说。”

    她走了。抱着那张卖身契,哭着走了。

    沈鸢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春草是个好姑娘。单纯,善良,没什么心眼,干活也勤快。跟在沈婉身边的时候,学会了些不好的习气,但骨子里不坏。沈鸢不想让她被卷进这场漩涡里。让她离开,是保护她,也是保护自己——春草走了,周姨娘就少了一双在她身边的眼线。

    但她不打算再要新的丫鬟。一个人挺好。清净,自在,不用演戏。

    当天晚上,沈鸢把所有的证据重新整理了一遍。

    账本复印件、密信抄件、手绘地图、名单——她把它们分成了三份。一份留在身边,一份交给楚衍,一份藏在西跨院的暗格里。狡兔三窟,证据也一样。万一哪一份丢了或者被抢了,还有其他两份。

    她把最小的那把银钥匙从红绳上解下来,单独放在一个荷包里,贴身系在腰间。剩下两把钥匙——铜的和铁的——和那份藏在暗格的证据放在一起。

    夜莺给她的那把铜钥匙,她还不知道能打开什么。但她知道,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夜深了。

    沈鸢吹灭了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她看着那小块光斑,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户响了。

    她没有睁眼。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楚衍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她。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表情看不真切。

    “睡了?”

    “没有。”

    “周姨娘来找你了?”

    “嗯。”

    “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沈鸢睁开眼,看着他,“但都不重要。”

    楚衍沉默了片刻,从袖中摸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我爹答应了。”

    沈鸢坐起来,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封信,镇南侯的亲笔信,写给皇帝的。信中说,他得到了关于西北军饷案的证据,请求面圣。

    沈鸢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回信封里。

    “你爹……没有问证据是从哪儿来的?”

    楚衍摇了摇头。

    “没有。他只问我一句——‘这些东西可靠吗?’我说可靠。他说——‘那就呈给皇上。’”

    沈鸢沉默了片刻。

    镇南侯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问太多。因为他知道,就算问了,楚衍也不会说实话。与其浪费时间追问,不如直接做事。

    “谢谢你,楚衍。”

    楚衍看着她,月光下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沈鸢,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谢谢’的时候,表情都特别认真?”

    沈鸢愣了一下。

    “认真不好吗?”

    “好。”楚衍笑了,“就是太认真了,显得我像个外人。”

    沈鸢低下头,没有说话。楚衍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们中间。不远不近,像他们之间的关系。

    “赵鹤龄的案子,皇上已经注意到很久了。”楚衍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怕惊动什么,“我爹说,皇上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一个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时机。一个让赵鹤龄无法翻盘的时机。一个能把赵鹤龄一党连根拔起的时机。”

    沈鸢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手里的那些证据,够不够?”

    “够。”楚衍看着她,“但不够完美。”

    “什么意思?”

    “账本是复印件,密信是抄件,不是原件。赵鹤龄的党羽会说是伪造的。皇上可以不信他们,但满朝文武会有人信。只要有一个人说‘证据是假的’,赵鹤龄就有可能脱罪。”

    沈鸢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她当然知道复印件和抄件的局限性。但原件在哪儿?账本的原件应该在户部的档案库里,密信的原件应该在赵鹤龄自己的书房里。她一个深闺女子,不可能进得去户部,更不可能进得去赵府。

    “除非,”楚衍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有人能拿到原件。”

    “谁?”

    楚衍没有回答。

    但沈鸢知道他在想什么。

    夜莺。

    方璇。

    只有方璇,才有可能拿到原件。她曾经在翰林院任职,熟悉朝廷的档案系统。她在江湖上经营多年,有自己的人脉和渠道。她消失了八年,也许就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拿到原件的机会。

    “方璇还在西北?”沈鸢问。

    楚衍摇了摇头。

    “不确定。听澜阁的最新消息是,有人在一个月前在京城见过她。”

    沈鸢的呼吸顿了一下。

    “在京城?”

    “对。在城南的一个茶馆里,有人看到一个戴帷帽的女人,身形和方璇很像。但那女人很快就走了,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沈鸢的心跳加快了。

    方璇在京城。她回来了。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见她?还是为了别的事?

    “楚衍,帮我找到她。”

    “已经在找了。”

    楚衍站起来,走到窗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鸢,不管赵鹤龄的案子最后怎么收场,你都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

    沈鸢看着他,月光下那张好看的脸上,没有吊儿郎当的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真的、让人心慌的神色。

    “好。”她说。

    楚衍看了她片刻,然后笑了。

    “我走了。明天来拿证据。”

    他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沈鸢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开着的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飘了起来。

    活着。

    她当然要活着。

    不死在赵鹤龄手里,不死在周姨娘手里,不死在任何人的手里。她要活着,看着赵鹤龄倒台,看着周姨娘伏法,看着母亲的坟前重新立起墓碑,看着那些死去的人得到应有的公道。

    然后她还要活着。活着做很多事。活着看很多风景。活很久很久。

    沈鸢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她忽然想起沈怀远说过的话——“你会活得比你娘久。”

    她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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