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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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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你以为的重要得多。

    可沈鸢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她不知道怎么回应,怎么接受,怎么在不伤害对方的前提下保持距离。她只会装病,只会演戏,只会用一层又一层的壳把自己包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里面的东西。

    可楚衍那些话,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划开了她的壳。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傍晚时分,春草送来晚饭。

    一碗白粥,两碟小菜,还是老样子。沈鸢当着春草的面喝了几口粥,吃了两口菜,就放下了碗。春草收了碗筷,退了出去。

    沈鸢躺回床上,闭着眼睛。

    天渐渐黑了。

    她没有点灯,屋子里一片漆黑。石榴树的影子投在窗户纸上,随着风轻轻摇晃,像一只只晃动的手。锦鲤在缸里拨了一下水,又安静了。

    她在等。

    等楚衍来。

    她知道他会来。他每天晚上都来,翻墙,推窗,落在她屋里,像一颗流星划破夜空。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但她知道他一定会来。这是她这段时间养成的一个习惯——每天夜里,等着那个翻墙的身影。

    三更天的时候,窗户响了。

    楚衍翻身进来,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他今天穿了一件墨色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腰间佩着一把短刀,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的纨绔世子,倒像是一个行走江湖的侠客。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脸比前几天清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分明了,眼窝也深了一些。但那双桃花眼还是亮得很,亮得像两颗星星。

    “查到了。”他说。

    沈鸢坐起来。

    “查到什么?”

    “夜莺的身份。”

    沈鸢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楚衍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递给她。沈鸢接过去,展开,借着月光看。

    纸上写着几行字。

    “方璇,女,三十八岁,原翰林院编修。十四年前因‘文字狱’被贬出京,下落不明。”

    沈鸢的手指微微发抖。

    方璇。

    姓方。

    她忽然想起方子衡——方璇的“方”,和方子衡的“方”,是不是同一个“方”?

    “方璇和方子衡是什么关系?”她问。

    楚衍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父女。”

    沈鸢的手指停住了。

    方璇是方子衡的女儿。

    方子衡说“夜莺翻墙进了我的书房”,又说“那人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但声音很好听,像个年轻女人”。

    那是他女儿。

    他自己女儿。

    沈鸢闭上眼睛,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重新组合。

    方子衡被罢官回乡,方璇被贬出京。父女俩一前一后离开了京城。方璇在江湖上化名“夜莺”,暗中调查赵鹤龄的案子。方子衡在青州隐居,替女儿保管证据。

    这父女俩,用不同的方式做着同一件事——扳倒赵鹤龄,为林远山报仇。

    “方璇现在在哪儿?”沈鸢睁开眼。

    楚衍摇了摇头:“不知道。她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八年前,在西北边境。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沈鸢沉默了。

    八年前。西北边境。

    母亲的那张手绘地图上,标着好几处军火仓库的位置。那些仓库就在西北边境。夜莺去西北边境,不是偶然的。她去查军火走私了。

    然后她消失了。

    沈鸢不敢往下想。

    “楚衍,”她说,“帮我找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楚衍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听澜阁的线人遍布天下,只要她还活着,一定能找到。”

    沈鸢把那几张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还有一件事,”楚衍说,“赵鹤龄那边,最近在查你的底细。”

    沈鸢抬起头。

    “查得怎么样?”

    “查到了清心庵。但慧寂师太把所有的痕迹都抹掉了,他们查不出什么。只知道你是个病秧子,在庵里住了十年,靠师太的慈悲才活到今天。”

    沈鸢松了口气。

    慧寂师太,还是慧寂师太。老人家在庵里十年,不只是教她本事,还替她铺好了后路。所有的档案、记录、人证,都被师太处理得干干净净。赵鹤龄就算把清心庵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任何不利于她的东西。

    “还有一件事,”楚衍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很复杂,“沈婉要定亲了。”

    沈鸢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跟谁?”

    “赵鹤龄的侄子。”

    沈鸢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赵鹤龄的侄子。赵鹤龄这是要把沈家绑上他的战船。周姨娘当然求之不得——攀上赵鹤龄这棵大树,她就有了最大的靠山,谁也别想动她。

    “定了吗?”她问。

    “还没。正在谈。”楚衍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沈鸢沉默了片刻。

    赵鹤龄的侄子。如果沈婉真的嫁进了赵家,沈家和赵家就成了姻亲。到时候,她再想对付赵鹤龄,沈怀远第一个不会答应。他怕得罪赵鹤龄,更怕影响自己的仕途。一个女儿已经攀上了赵家,他怎么可能让另一个女儿去拆赵家的台?

    她必须抢在定亲之前,把周姨娘扳倒。

    周姨娘倒了,这门亲事就成不了。

    赵鹤龄没了周姨娘这颗棋子,就少了一条伸进沈家的胳膊。

    “楚衍,”她说,“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查周姨娘在府外的私产。”

    楚衍挑了挑眉:“你想动她?”

    “不是想动她。”沈鸢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面,“是要她死。”

    楚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好。三天之内给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沈鸢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开着的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飘了起来。

    周姨娘。

    你害死我娘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你有没有想过,那个被你送到尼姑庵去的四岁小女孩,会在十几年后回来,把你欠的债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你有没有想过,你攀上的那棵大树,有一天会变成压死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鸢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洒在院子里,照得石榴树的叶子闪闪发亮。锦鲤在水缸里静静地沉在水底,像是也睡着了。

    她没有睡。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一个让周姨娘万劫不复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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