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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七绝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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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只剩下沈鸢一个人。

    她躺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脸上的脆弱和可怜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淡到近乎冷漠的平静。

    今天这一趟,收获不小。

    枫叶、夜莺的留言、老宅的空暗格——这些线索指向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神秘人物。那个人的身份、目的、立场,都是未知数。但她手里有母亲的信,有那把银钥匙,有慧寂师太教她的所有本事。

    她不急。

    夜莺既然等了十年,就不在乎多等几天。

    沈鸢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串钥匙,把最小的那把银钥匙单独拿出来,攥在手心里。

    莲花纹路硌着她的掌心,微微的刺痛让她更清醒了。

    三把钥匙,对应三处藏证据的地方。

    棺木里的信——拿到了。

    老宅暗格的账本——被夜莺拿走了。

    送给“夜莺”的那份证据——在夜莺手里。

    她手里现在只有一封信,信里提到了赵鹤龄、军火走私、外祖父的死,但没有实物证据。单凭一封信,扳不倒当朝宰相。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

    而那把银钥匙,能打开什么?

    母亲在信里没有说。

    沈鸢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把小钥匙,钥匙柄上的莲花纹路让她想起了慧寂师太——师太的法号“慧寂”,就是莲花的意思。清心庵的后山,有一池莲花,每年夏天开得满池都是,粉的白的好不热闹。师太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做人也要像莲花一样,身处浊世,心若菩提。

    沈鸢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像莲花。像淤泥。那些年,她为了活下去,做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比如威胁山下的恶霸,比如设局让欺负她的人吃哑巴亏,比如利用别人的弱点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慧寂师太知道,但没有责怪她。师太只说了一句话:“只要你的心是正的,手段不重要。”

    沈鸢一直记着这句话。

    她把钥匙收好,闭上眼睛,开始复盘今天的行程。

    出门、翻墙、走路、到老宅、发现空暗格、找到枫叶、楚衍出现、回城、翻墙、自残、装晕倒。

    每一步都在她掌控之中。除了夜莺的存在。

    夜莺的出现,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也许,这世上不只有她一个人在寻找真相。也许,她可以找到帮手。不是楚衍那种“愿意帮你”的帮手,而是和母亲有关系、和案件有牵连、和真相绑定在一起的帮手。

    帮手越多,胜算越大。

    但前提是,夜莺是可信的。

    沈鸢不敢赌。

    在尼姑庵十年,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因为人心这个东西,比毒药还难测。毒药至少能尝出来,人心却常常骗你一辈子。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春草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走进来。

    “姑娘,药煎好了。”

    沈鸢撑着坐起来,接过药碗,低头看了一眼。

    药汤漆黑,苦味刺鼻,里面加了黄连、黄芩、黄柏,都是极苦的药。

    她端起来,一勺一勺地喝,面不改色。

    春草看着她喝苦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心里暗暗佩服——这大小姐看着病弱,骨子里倒是个硬气的人。

    喝完药,沈鸢躺回枕头上。

    “春草,”她说,“明天帮我去永昌伯府递个帖子。”

    “递帖子?给谁?”

    “给林小姐。就说我想请她过府一叙,有些绣活上的事想请教她。”

    春草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沈鸢闭上眼睛。

    林晚棠不是她的朋友,但她是一个好用的棋子。永昌伯府在京城有些根基,林晚棠的母亲陈夫人认识的人多,消息灵通。通过林晚棠,她可以打听到很多她想知道的事情——比如赵鹤龄府上的事,比如京城各家之间的姻亲关系,比如朝堂上最近的风向。

    沈鸢不喜欢利用人。但她别无选择。

    在沈府,她是一颗被人摆布的棋子。她要想办法变成下棋的人。而变成下棋的人,就需要更多的棋子。

    这是慧寂师太教她的最后一课。

    “棋局上,不是吃子,就是被吃。没有中间地带。”

    沈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师太,你放心。我不会被人吃掉。

    与此同时,镇南侯府。

    楚衍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面前的长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京城舆图。舆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处城门、街道、宅院、衙门,还有一些用朱砂笔画的小圈——那是听澜阁分布在京城的秘密据点。

    他手里拿着沈鸢给的那片枫叶,对着烛火看了很久。

    叶子背面的针孔小字在烛光下隐隐发亮。

    “等你很久了。夜莺。”

    楚衍放下枫叶,拿起笔,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圈的位置,是沈家老宅。

    然后他又在沈家老宅和京城之间画了一条线,在线旁边写了两个字:暗翎。

    “来人。”

    门外的侍卫推门进来。

    “世子。”

    “去查一下,十年前户部侍郎林远山的案子,还有什么人活着。查到的名单连夜送来。”

    “是。”

    侍卫退了出去。

    楚衍靠在椅背上,看着烛火跳动的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林远山,沈鸢的外祖父,户部侍郎,查军火走私案时被灭口。沈鸢的母亲嫁进沈家,继续调查,又被灭口。如今沈鸢回来了,继续查。一家三代,都在追同一个真相。

    楚衍想起沈鸢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像一个人了——像他母妃。

    母妃死的时候,他只有五岁。他记得母妃临死前拉着他手说的话:“衍儿,不要报仇。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没有听。

    他一直在查。查了十四年,查到了很多事情——包括沈鸢母亲的信里提到的那些事,包括赵鹤龄的军火走私案,包括端王的谋反计划,也包括他自己真正的身世。

    楚衍闭上眼睛,烛光在他的眼皮上跳动,像火焰在烧。

    沈鸢和他,其实是一样的人。

    都是为了一个死去的人,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所以他帮她。

    不是因为他“觉得她有意思”,不是因为他“愿意”,而是因为他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

    一个不愿妥协、不愿遗忘、不愿活在谎言里的自己。

    楚衍睁开眼,看着烛火。

    “沈鸢,”他轻声说,“你和我,谁先找到答案,记得告诉对方。”

    烛火跳了一下,像是听懂了他的话。

    窗外的夜风吹过,院子里的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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