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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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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去取。

    送给“夜莺”的那份证据,她已经没有办法拿到了——除非找到‘夜莺’本人。

    沈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她原以为,仇人只有周姨娘和王道长。最多再加上一个助纣为虐的沈怀远。

    可现在她知道了,真正的仇人,是当朝宰相赵鹤龄,是那个毁了她外祖父、杀了她母亲、安插周姨娘进沈府的男人。

    而赵鹤龄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鱼。

    沈鸢闭上眼睛,脑子却越发清醒。

    她想起慧寂师太的话:“别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她想起母亲信里的话:“如果你觉得太苦了,就不要查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好好活着。

    可什么是“好好活着”?

    像沈婉那样,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知道?

    像沈怀远那样,高官厚禄、妻妾成群,却一辈子活在恐惧和愧疚里?

    像周姨娘那样,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手上沾满了血,夜里睡不着觉?

    沈鸢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停下来。

    一停下来,那些死去的人就白白死了。

    第二天一早,沈鸢照常“病着”。春草端来药碗,她照常喝了一半,吐了一半。赵嬷嬷来送饭,她照常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一切都和前几天一模一样。

    但有一件事不一样了。

    沈鸢开始让春草给她找书看。

    “春草,府里有没有什么杂记、游记之类的书?我躺着无聊,想看看。”

    春草有些意外,但还是去书房找了几本来——《京城风物志》《江南游记》《山海异闻录》,都是些杂书,不是什么正经典籍。

    沈鸢接过来,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

    “就这些吧。”

    春草出去后,沈鸢把书放在枕头边,一本一本地翻。

    她不是在看书。

    她是在看书的封面、扉页、封底——这些地方,有时候会盖着藏书章、购书章,或者写着主人的名字、日期。

    她在找一个人。

    一个母亲信中提到的人——“夜莺”。

    母亲在信中没有告诉“夜莺”的真实身份,但提到过一个细节:“夜莺”曾在翰林院任职,后来因为一桩案子被贬出京城,下落不明。

    翰林院。

    沈鸢翻开《京城风物志》,找到了关于翰林院的记载。

    翰林院,位于皇城东南角,设学士、侍读、侍讲、编修、检讨等职。沈鸢的母亲曾经提过,外祖父生前的好友中,有好几个都在翰林院待过。

    沈鸢把那些人名记在心里。

    然后又翻开《江南游记》,扉页上盖着一个藏书章——“云鹤楼”。

    云鹤楼。

    不是人名,是藏书楼的名字。

    沈鸢把这个名字也记了下来。

    信息还太少,拼不出完整的画像。但她不急。在庵里十年,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等。

    等风来,等水到渠成,等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下午的时候,西跨院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姐姐。”

    沈婉站在门口,穿了一件玫瑰红的褙子,头上簪着金步摇,整个人明艳照人。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燕窝粥。

    沈鸢躺在床上,虚弱地看着她:“妹妹来了,快请坐。”

    沈婉走进来,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把燕窝粥放在桌上。

    “姐姐,这是我让厨房特意给你炖的燕窝粥,补补身子。”沈婉的声音甜甜的,笑容也甜甜的,可沈鸢知道,这碗粥里一定加了东西。

    “多谢妹妹,”沈鸢虚弱地笑了笑,“妹妹有心了。”

    沈婉看着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姐姐,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父亲准备给你议亲了。”

    沈鸢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议亲?”

    “是啊,”沈婉歪着头看她,笑得天真无邪,“张公子回去后,跟家里说了你的事。张夫人很满意,说想尽快定下来。父亲也觉得张家门当户对,是个好姻缘。”

    沈鸢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

    “张公子那人不错,”沈婉继续说,“长得也俊俏,家世也好。姐姐嫁过去,就是嫡长媳,比在府里做大小姐强多了。姐姐你说是不是?”

    沈鸢抬起头,看着沈婉。

    那双淡到极致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妹妹,”她轻声说,“你希望我嫁过去吗?”

    沈婉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当然希望姐姐好啊,”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姐姐嫁得好,我也跟着沾光。”

    沈鸢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三月的风吹过湖面,不留痕迹。

    “妹妹说得对,”沈鸢说,“嫁人确实是条好出路。”

    沈婉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那……姐姐同意了?”

    沈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咳了两声,用帕子捂着嘴,虚弱地说:“容我想想。”

    沈婉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更甜了:“那姐姐好好想。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走了出去,脚步轻快,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议亲。

    周姨娘这是急了。

    她怕沈鸢在府里待久了,会查出什么,会闹出什么,会威胁到她的地位。所以她想尽快把沈鸢嫁出去,嫁得远远的,嫁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会帮她、她翻不了天的婆家去。

    沈鸢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姨娘,你以为我会乖乖嫁人?

    你以为我会像当年一样,被你一顶轿子送出府去?

    不会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走了。

    她把那碗燕窝粥端起来,凑近闻了闻。

    燕窝的清香底下,藏着一股极淡极淡的苦杏仁味。

    砒霜。

    量不大,但足以让一个“病秧子”病情加重,慢慢死去。

    沈鸢把碗放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解毒丸,咽了下去。

    然后她把那碗粥端到窗边,倒进了花盆里。

    窗台上的兰花,明天大概会开得更艳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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