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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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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关在家里了,好像是因为在外头惹了什么事。”

    沈鸢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被关在家里?

    楚衍那种人,能被关住?

    她不太相信。

    但她也知道,楚衍接连几天没有出现,一定是有原因的。

    要么是遇到了麻烦。

    要么是去做了什么重要的事。

    无论哪种,都让沈鸢心里多了一层不安。

    ---

    又过了一天。

    傍晚时分,周姨娘忽然派人来请沈鸢去正院用晚膳。

    “姨娘说了,今晚有贵客,想让大小姐也见见。”青禾站在床边,语气不容拒绝。

    沈鸢看着她,虚弱地问:“什么贵客?”

    “大小姐去了就知道了。”

    沈鸢垂下眼睫,心里飞速盘算。

    周姨娘主动请她过去,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要么是想在客人面前展示自己多么“贤惠”,要么是想在客人面前让沈鸢出丑,要么是——

    鸿门宴。

    “好,”沈鸢点了点头,“我换件衣裳就过去。”

    青禾退出去等着。

    沈鸢慢慢坐起来,换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又让春草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簪上那根素银簪子。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比前几天更加苍白了——这倒不是装的,七绝散的药效加上哑药的副作用,让她的脸色确实一天比一天差。

    她扶着春草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正院。

    一路上,她咳了七八次,歇了三四回,走得比蜗牛还慢。

    春草急得满头大汗,又不敢催她。

    等她们终于到了正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花厅里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沈鸢踏进门槛的一瞬间,所有声音都停了。

    花厅里坐着七八个人。

    主位上坐着沈怀远,旁边是周姨娘。沈婉坐在周姨娘下手,穿了一件崭新的石榴红褙子,头上簪着赤金凤钗,打扮得比过年还隆重。

    客位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面白无须,穿着石青色官袍,一看就是朝中要员。

    他旁边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生得眉清目秀,衣着华贵,一身上好的云锦袍子,腰佩白玉,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正笑吟吟地看着沈鸢。

    沈鸢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年轻男子。

    不是因为认识,而是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不是恶意,而是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商品,掂量价值几何。

    “鸢儿来了,”周姨娘站起来,笑盈盈地走过来扶她,“快进来,我给你引见。”

    沈鸢任由她扶着,慢慢走到花厅中央。

    “这位是礼部侍郎张大人,”周姨娘指着那个中年男人,“这位是张公子,张大人家的嫡长子。”

    沈鸢微微欠身:“见过张大人,见过张公子。”

    张公子站起来,回了一礼,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笑得很客气:“沈大小姐,久仰。”

    久仰?

    沈鸢心里冷笑。

    你久仰什么?久仰我是丧门星?还是久仰我快死了?

    “张公子客气了。”她声音轻软,低着头,一副病弱羞涩的模样。

    周姨娘笑着把她安排在张公子对面坐下。

    沈婉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甜得像蜜糖,可沈鸢看见她眼底的那一丝幸灾乐祸。

    这一顿饭,吃得沈鸢浑身不舒服。

    张公子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睛里却写着四个字——门当户对。

    沈鸢忽然明白了。

    周姨娘这是在给她“相看”。

    不是真的关心她的婚事,而是想尽快把她嫁出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旦嫁了人,沈鸢就不再是沈家的嫡长女,不再有资格争家产、争地位,更没机会威胁周姨娘。

    一个“病秧子”,嫁到谁家都是累赘。张大人愿意让儿子娶沈鸢,图的不是沈鸢这个人,而是沈家的门楣和沈鸢的嫁妆。

    沈鸢低着头,慢慢地喝汤。

    她不生气。

    相反,她觉得好笑。

    周姨娘啊周姨娘,你以为我会乖乖嫁人?

    你想把我嫁出去,我就偏不嫁。

    你要给我相看,我就让你相看不成。

    晚膳结束后,沈鸢扶着春草的手往回走。

    走到抄手游廊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大小姐,留步。”

    沈鸢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张公子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

    “张公子,有事?”沈鸢问。

    张公子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递了过来。

    “这是家传的玉佩,赠予大小姐,算是个见面礼。”

    沈鸢看着那块玉佩。

    上好的和田玉,雕刻精美,价值不菲。

    她没有接。

    “张公子,”她轻声说,“萍水相逢,不敢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大小姐客气了,”张公子笑得更深了,“往后或许就不是萍水相逢了。”

    沈鸢抬起眼睛,看着他。

    那双淡到极致的眼睛里,没有羞涩,没有惊喜,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东西。

    张公子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有见过这种眼神。

    一个十七岁的病弱少女,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张公子,”沈鸢收回目光,低下头,声音又轻又软,“夜了,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走了。

    张公子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块玉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花园的转角处。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但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

    沈鸢回到西跨院,关上门,坐在床上。

    她没有点灯。

    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像两把刀。

    周姨娘,你想把我嫁出去?

    好。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把谁嫁出去。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铁盒子,借着月光看了看。

    锁扣锈死了,打不开。

    沈鸢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锁开了。

    铁盒子里,躺着一封信和一串钥匙。

    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娟秀而工整——是母亲的字。

    沈鸢展开信纸,在月光下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读完第一段,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读完第二段,她的眼眶红了。

    读完第三段,她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信的内容不长,只有寥寥数语。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

    “鸢儿,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已经不在了。”

    “娘对不起你,没能陪你长大。”

    “娘这辈子,做错过很多事。唯一不后悔的,就是生了你。”

    “这串钥匙,是娘留给你的。它能打开的地方,有你需要的答案。”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变成和仇人一样的人。”

    “做你自己。”

    “娘永远爱你。”

    沈鸢抱着那封信,无声地哭了很久。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纸上,把泛黄的纸张浸湿了一片又一片。

    她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声音。

    因为在门外,春草还在守着。

    在远处,周姨娘还在盯着。

    她不能让人知道,她哭了。

    她不能让人知道,她有软肋。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鸢终于止住了眼泪。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把信纸重新折好,放进铁盒子里,塞回枕头底下。

    然后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母亲,你放心。

    我不会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但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一个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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