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知青整齐划一地咽了一大口唾沫。劈柴的男知青连斧头掉在地上都没注意,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那白面馒头是我爸拿全国通用粮票换的。你妈不仅克扣了一半,还让我大冬天在院子里洗全家的衣服。”林阮端着饭盒,直接逼近苏红梅,“相依为命?你早上挑唆大队长把贺擎野往死里整,顺带想把我也拉下水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咱们相依为命?”
苏红梅脸色涨得通红,青紫的巴掌印显得更加滑稽。她死鸭子嘴硬:“你瞎说什么!我那是为了端正他的改造态度!我是为了你好,怕你被黑五类连累!你倒好,拿着好东西去倒贴一个劳改犯,也不肯给自家表姐吃一口!”
“我的东西,我愿意给谁就给谁。”林阮把饭盒往自己身前收了收。
“林阮!你太自私了!”苏红梅拔高嗓门,试图拉拢周围的知青,“大伙都好几个月没见荤腥了,你一个人吃独食,你对得起大家吗?大家说是不是!”
几个知青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敢接话。林阮早上拎着铁锹砸碎青石板的狠劲,他们可是听说了的。
“你少拿别人当枪使。”林阮把铁勺扔进饭盒里,发出一声脆响,“你早上不是还说我投机倒把,要去大队部举报我吗?去啊,大队部就在村头,你现在就去。”
苏红梅闻着那股近在咫尺的肉香,肚子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她饿了一天,加上昨天被打,整个人都在发虚。理智在食物的诱惑下彻底崩塌。
“你今天必须分我一半!”苏红梅伸出双手,直接去抢林阮手里的饭盒,“我是你表姐,你孝敬我是天经地义的!”
林阮脚下一转,侧身躲开。
苏红梅扑了个空,一个踉跄差点栽在地上。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两下,只抓到了空气。
林阮端着饭盒,看向院子的角落里。
那里趴着一只流浪的黑狗。这狗平时在村里捡垃圾吃,饿得肋骨根根分明,皮毛杂乱。此时它正眼巴巴地望着这边,鼻子疯狂抽动,口水顺着嘴边往下滴,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孝敬你?”林阮语气玩味。
她端着饭盒,一步步走向那个角落。
苏红梅转过身,眼睛死死黏在饭盒上,跟着林阮的脚步往前走。
“阮阮,你别闹了。快给我,我真的饿得不行了。只要你把汤给我,早上的事我既往不咎。”苏红梅一边走一边伸着手,声音因为极度的渴望而发颤。
林阮走到黑狗面前,停下脚步。
黑狗吓得往后缩了缩,尾巴夹在腿间,但实在抵挡不住肉汤的诱惑,又试探着往前凑了半步。它呜咽了一声,前爪在地上不安地刨动。
“这猪肚鸡汤,是用上好的白胡椒和老姜熬的,驱寒暖胃。”林阮拿着铁勺,在饭盒里搅动了一下。
一块吸满汤汁的鸡腿肉浮了上来,在金黄的鸡油里打了个滚。浓烈的肉香味再一次扩散开来。
林阮蹲下身,把铝制饭盒放在了距离黑狗不到半米的地方。
“吃吧。”林阮看着黑狗说,“这汤喂了你,你还知道冲我摇摇尾巴。要是喂了某些人,只会反咬我一口。”
黑狗听懂了,试探着往前挪动了一步。
苏红梅急了。她快步冲过去,直接挤开那只黑狗,双膝重重地跪在泥地上。
“林阮!你疯了!你宁愿喂狗都不给我?”苏红梅大吼着,眼睛却根本没看林阮。
她的双眼完全被地上的饭盒锁死。
苏红梅看着那半盒泛着金黄油花的肉汤,贪婪地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