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
“你慢点喝,没人跟你抢。锅里还有。”林阮说。
贺擎野没理她,继续端起碗往下灌。
林阮伸手去夺他的碗。“我让你慢点!胡椒太辣,你胃受不了。”
贺擎野手里空了。他的手停在半空。
“给我。”贺擎野说。
林阮把碗递过去。
贺擎野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嚼着软烂的猪肚。他吃得很急,几乎没怎么嚼就吞了下去。
连续吃了三大碗。那个容量极大的军绿饭盒见了底。连最后一滴汤汁都被他喝得干干净净。
贺擎野放下铁勺,抬起手背狠狠蹭了一下下巴上的汤渍。
他定定地看着林阮。
林阮正拿玻璃瓶里剩下的清水洗着手上的泥和血。
“为什么?”贺擎野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
“什么为什么?”林阮甩干手上的水珠,把空玻璃瓶装回布袋里。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贺擎野指着自己那一身散发着臭味的破衣烂衫,又指了指远处的村大队部,“我是个改造分子,成分差到底。连王二麻子那种二流子都能踩在我头上。别人躲我都来不及。你是个烈属,有大好的前途。”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沉重。
“你靠我这么近,图什么?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还会连累你。”
林阮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她径直走到贺擎野面前,半蹲下身子。
两人距离拉近到不足半米。
“我图什么?”林阮盯着他那张沾着泥污的脸,“我看人从来不看身份,也不看什么狗屁成分。我只看心。”
她伸出食指,隔着破布衣袖戳了一下贺擎野心脏的位置。
“昨天在山上,要不是你替我挡了那头野猪,我早就没命了。今天大队长让你下水,你明明可以拿我当挡箭牌,你却自己跳下去了。你连命都不顾,我图你什么?我图你是个好人。”
林阮站起身,拿过旁边的破草帽戴在头上。
“贺大哥,你是个英雄,英雄不该死在泥潭里。更不该被王二麻子那种人渣踩在脚底。”
贺擎野胸膛剧烈起伏。他垂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
“我早就不算什么英雄了。”他自嘲地说。
“算不算,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林阮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你以为说几句丧气话,就能改变什么?”
“我一辈子都要待在这个农场里。”贺擎野抓起一把黄土,又松开手,“我背着黑五类的名声。你跟我扯上关系,你的烈属身份也保不住你。”
“保不保得住,走着瞧。”林阮说,“苏红梅和王二麻子今天没占到便宜,肯定还会去大队部告状。你就在这待着,我回去对付他们。”
“你别去。”贺擎野说,“大队长护短,你斗不过他。”
“我不用斗他。我只要让全村人都知道,是谁在破坏生产建设就行了。”林阮转过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今天这事没完。苏红梅敢在背后搞鬼,我就敢把她的皮扒下来。你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哪里也不许去。谁来叫你,你都当没听见。”
贺擎野没说话。他拿起旁边那个铝制饭盒盖子,将其扣在空饭盒上。
他的手停在搭扣上。
贺擎野死死捏着那只空了的铝饭盒,双手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