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不是情报。
而是在顾言心里点了一把火。
一把连她都未必能控制住的火。
顾言盯着她,眼神压得人喘不过气。
“名单。”
白雪瞳孔微缩。
顾言重复了一遍。
“我要那几个人的名字。”
“活着的,在哪。”
“现在还在国内,还是被你们送去了别的地方。”
他停顿半秒,声音彻底冷下去。
“一个都别漏。”
最后一个字落下,实验室里的温度像是被硬生生抽走。
顾言站在那里,肩背绷得笔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暴怒没有爆发出来,反而更可怕,像一枚已经进入倒计时的高密度炸弹。
苏晓鱼最先察觉不对。
她几乎是本能地看向顾言的瞳孔,又扫过他颈侧暴起的青筋,脸色瞬间变了。
“师兄。”
她放下手里的病历,快步走到他身侧,却没有贸然碰他,只是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稳定。
“呼吸。”
顾言没有回应。
他盯着白雪,眼底那层黑沉的暴戾还在往外翻涌。
苏晓鱼心口一紧,声音更低。
“你现在前额叶一定在异常放电。”
“情绪中枢刚开始恢复不久,暴怒会直接冲垮抑制回路。”
“师兄,看我。”
顾言的视线没有挪开。
秦红叶也意识到了不对。
她往前一步,挡在顾言和白雪之间半个身位,语气罕见地没有挑衅。
“顾言。”
“你现在要是失控,最开心的是敌人。”
顾言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秦红叶盯着他,继续道:
“你想弄死那些人,可以。”
“想把他们一个个挖出来,我也可以陪你。”
“但不是现在。”
她抬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这颗脑子,比拳头值钱。”
“别为了几个畜生,把自己先烧坏了。”
苏晓鱼立刻接上。
“对。”
她从旁边拿起一支备用的低频神经监测贴片,却没有强行贴上去,只是摊开掌心,让顾言自己看见。
“你教沈清数你的脉搏。”
“现在你数自己的。”
“吸气四拍,停两拍,呼气六拍。”
顾言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股几乎要撕裂胸腔的暴戾,像被两根细而坚韧的线同时勒住。
一根来自理智。
一根来自眼前这两个女人的声音。
苏晓鱼没有催,只一遍遍压低声音。
“师兄,别让愤怒接管你。”
“你要查真相。”
“你要救沈清。”
“你还要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
“你不能在这里崩。”
孩子。
这两个字像一枚冷针,刺进顾言几乎烧红的神经里。
他闭了闭眼。
胸腔剧烈起伏了一次。
第二次,慢了一点。
第三次,终于被他强行压回了某种可控的节律。
秦红叶一直盯着他的手。
直到看到他泛白的指节一点点松开,她才暗暗吐出一口气,嘴上却仍旧冷硬。
“这才像话。”
“真要杀人,也得先把名单拿全。”
苏晓鱼瞪了她一眼。
秦红叶耸肩。
“我说错了?”
顾言终于抬手,按了按眉心。
声音仍然低哑,却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失控边缘的寒意。
“没错。”
苏晓鱼皱眉。
“师兄。”
顾言放下手,眼神重新冷却。
“我没事。”
苏晓鱼看着他,明显不信。
顾言停顿半秒,补了一句:“暂时没事。”
秦红叶冷笑一声。
“你最好真没事。”
“不然我可不想一边防白家的疯女人,一边还得把你从暴走边缘拖回来。”
白雪坐在原地,脸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她原本以为顾言这种人只会靠绝对理智和智慧碾压别人。
可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楚看见了。
顾言不是没有情绪。
他只是平时把情绪压在极深的地方。
一旦那道闸门裂开,里面涌出来的东西,比她的躁狂还危险。
而更让白雪嫉妒的是——
苏晓鱼能用医学和信任拉住他。
秦红叶能用武者的直觉和冷硬的提醒稳住他。
沈清更不用说。
哪怕只是一个名字,一个孩子,都能让他从深渊边缘往回退半步。
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忽然让她觉得刺眼。
非常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