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停,喉咙轻轻滚动。
“那个冲出来的男人,脸就是被她划开的。”
“另一个人,被她踹中了要害,当场跪在地上。”
“所以他们恼羞成怒,开始打她。”
“脸,肩膀,肋骨,手腕。”
“他们想把她按下去。”
“想让她服软。”
“想让她知道,在京城那种局里,一个没有背景的女人反抗,是什么下场。”
白雪抬眼看向顾言。
眼底第一次没有挑衅。
只剩压得很深的阴影。
“可沈清一直没松手。”
“她嘴角全是血,手抖得连酒瓶都快握不住了。”
“但她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像是在等人。”
“又像是知道,不会有人来。”
实验室里安静得可怕。
苏晓鱼站在主控台旁,手指还按在那份病历的页角上。
可她已经翻不下去了。
她抬手捂住嘴唇,眼眶一点点红了。
自从知道顾言女儿的事情,她对沈清,更多是带着厌恶和戒备的。
那个女人算计顾言,伪造报告,撒谎,控制,甚至把顾言一步步拖进泥潭。
可现在,白雪口中的沈清,忽然不再只是一个精于算计的女总裁。
她也曾经在没有任何依靠的京城包厢里,满身是血地抓着半截酒瓶,孤身撑到最后。
可怜不能抵消可恨。
但至少,沈清这个人,终于不再是单薄的一面。
秦红叶也没再冷笑。
她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眉头紧紧皱起,眼神罕见地凝重。
武道世家出身,她最看不起软骨头。
可沈清那种处境下还敢反抗,甚至能把几个男人逼得狼狈不堪,至少说明她骨子里不是只会依附权势的废物。
秦红叶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
“她倒是……比我想的硬一点。”
白雪声音低下去。
“如果我再晚一点……”
她没有再说。
这句话后面是什么,所有人都听懂了。
空气像被人一把抽空。
顾言垂在身侧的手,一根一根收紧。
骨节发出很轻的响声。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
是某种被他压在理智最底层的暴虐,被白雪几句话硬生生撬开。
然后,被沈清当年无助又狼狈的画面,狠狠灌进了血管里。
他的前额叶像被针扎了一下。
下一秒,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重构。
白雪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被拆成画面、声音、气味和动作轨迹。
封闭的小包厢。
门从外面合上。
走廊灯光被切断,只剩顶灯白得刺眼。
玻璃茶几被撞歪,桌角在地毯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酒杯摔碎。
碎片溅开,滚到墙边。
沈清背抵着墙。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后来盛久总裁的锋利外壳。
也没有君悦阁里让人忌惮的手段。
她只是一个被沈家丢进京城名利场、孤身求生的女人。
头发贴在脸侧。
嘴角破了,血顺着下颌往下滴。
肩膀被人按过。
衣料皱得不像样。
手心被半截酒瓶割开。
血顺着指缝淌下来。
可她还死死攥着那块玻璃。
攥到手指发抖。
攥到骨节发青。
顾言甚至能在脑海里算出她当时的呼吸频率。
急促。
混乱。
带着濒临崩溃的颤音。
她可能被人扯住过手腕。
可能被逼着低头。
可能听见那些肮脏的笑声,从头顶砸下来。
她可能害怕到胃部痉挛。
害怕到眼前发黑。
害怕到连站都快站不稳。
可她没有跪。
也没有软。
她是在拼命求生。
她把酒瓶刺出去。
她踹开靠近的人。
她在没有靠山、没有退路,甚至不知道门外有没有人会救她的情况下,一个人撑着那扇快塌的门。
她到底在守什么?
尊严?
清白?
还是那点不肯被踩碎的命运?
顾言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那画面太真了。
真到他仿佛站在那间包厢外。
真到他几乎能听见沈清压到破碎的喘息。
真到他能看见那些拳脚和耳光落在她身上,她身体本能蜷缩,却还是不肯松开手里的半截玻璃。
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有先想到那些动手的人。
他只是缓缓抬眼,看向白雪。
看向这个当年明明站在更高处。
明明有能力提前按停那场局。
却偏偏选择冷眼旁观,想“看看沈清会怎么处理”的女人。
顾言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一股近乎失控的冲动,顺着脊椎冲上来。
给她一巴掌。
让她把当年的迟疑,那点高高在上的审视。
连同沈清挨过的那些耳光和拳脚。
一起还回来。
顾言的右手猛地抬起。
动作快得吓人。
白雪瞳孔瞬间缩紧。
“师兄,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