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到像有人拿刀刻在我脑子里。”
她终于偏过头,看向顾言。
那双眼里全是破碎的恐惧和迟来的悔意。
“我要尽快和你结婚。”
“要把你从原来的轨道上拽下来。”
“要让你淡出学术圈子。”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顾言的眼神,在这一瞬间沉到了极点。
沈清看见他的反应,眼底水光更重。
“我知道这句话听起来很可笑。”
“你那时候那么优秀,所有人都觉得你会往更高的地方走。”
“陈婉老师也一直在帮你铺路。”
“她能给你的,是我那时候根本给不起的东西。”
沈清声音越来越哑。
“所以海港城回来以后,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知道靠我自己,根本爬不到能把你带回家的位置。”
“盛久那些董事不会听我的。”
“沈家那些人也不会把真正的权力交给我。”
“我只是医疗事业部一个临时负责人。”
“手里没有足够的筹码,也没有足够的身份。”
她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连承认这一点都觉得难堪。
“所以我去求了白雪。”
“不是普通的合作。”
“也不是一两个项目的支持。”
“我求她让白家真正下场,给盛久足够大的资源,给我足够硬的筹码。”
“京城那边的渠道背书,还有那些董事会根本拒绝不了的合同。”
“都是那时候,她一点点递到我手里的。”
沈清闭了闭眼。
“我知道那不是白送的。”
“我也知道,从我开口求她的那一刻起,我就更逃不开白雪了。”
“可那时候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我太怕了。”
“怕我再慢一点,你就会被陈婉老师推到更高的地方。”
“怕你继续往前走,走到我再也碰不到的位置。”
“所以我拿着白家给的东西,回到盛久。”
“从事业部总经理,变成代理总裁。”
“再到后来,领证之后,我把白家的天瑞医疗准入框架砸在董事会桌上。”
“我逼退了沈家原本的掌权派。”
“也逼着所有人承认,我才是盛久接下来唯一能依靠的人。”
她声音低得几乎发颤。
“最后,我坐上了盛久集团总裁的位置。”
她停了一下,呼吸变得短促。
顾言扫了一眼监护仪。
心率上扬。
他按在她手背上的力道稍重了一点。
“够了。”
沈清摇头。
“让我说完这些。”
她声音很低。
“不然我怕醒来以后,又不敢说了。”
顾言没有再阻止。
沈清缓了几秒,才继续开口。
“那天所有人都叫我沈总。”
“董事会的人不敢再轻视我。”
“沈家那些以前连正眼都不肯看我的人,也终于闭了嘴。”
“我以为,我终于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终于有资格去见陈婉老师,去跟她说,你不能再一直待在实验室里。”
“终于有资格把你接回家。”
她顿了顿。
“再后来,就是君悦阁。”
顾言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一分。
沈清像是察觉到了,却没有停。
她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再为自己辩解,只能一点点把那些腐烂的旧事,从骨缝里抠出来。
“京城那段经历让我明白一件事。”
“商场上很多东西,不是你不碰,它就不存在。”
“酒局,女人,灰色关系,不能写进合同里的交换,不能摆到台面上的人情。”
“我以前也恶心。”
“我也觉得,只要我足够努力,只要盛久的产品、渠道、资金链都够硬,我就能干干净净地把公司撑起来。”
她唇角扯了扯。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这样的。”
“有些门,你不从那条脏路进去,连敲门的资格都没有。”
“有些人,表面上跟你谈合同,背后要的是你能不能提供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京城那些局教会我,脏东西不会因为我闭上眼睛就消失。”
“既然它一定存在……”
她声音低下去。
“那不如掌控在我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