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指着流水线说:“毛瑟步枪,月产五百支。勃朗宁手枪,一百二十支。伯格曼冲锋枪,三十支。开工率只有前清时的一半,军阀们只要我们造枪炮却不给经费。”
他顿了顿,又说:“上个月我们还测绘仿制了美国勃朗宁M1917式重机枪,把口径改成了七九,减了减三脚架的重量,生产了三十一挺。”
“咱们厂的工人,最鼎盛的时候有五千二百多人,现在只剩一千五了。以前月产步枪一千多支,现在五百支不到。山炮以前月产二十门,现在四门。步枪弹以前日产15万发,现在六万七千发。您说,这叫什么事?”
林厂长的眼圈红了,声音也有点抖。“顾委员,不是我们不想干,是真干不动了。您知道吗,这些技工,都是咱们厂自己培养的,被别的地方挖走了。有的去了奉天,有的去了广东,有的干脆改行了。我们留不住人,不是不给钱,是没钱给啊。”
顾长柏没说话,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着那些老旧的机床、磨损的刀具、佝偻着背的工人。
清末以来大量的工矿企业随着清政府这个中央政府一起灰飞烟灭或是日渐式微了。
清廷亡了以后,它的继承者们,袁世凯、蒋校长、大大小小的军阀们,非但没有发展工业,反而让这些工业逐渐凋亡。清廷花重金培养的一批产业工人变得无用武之地。
历史上蒋校长所谓的“黄金十年”,重工业水平都比不上清末时期。
…………
从兵工厂出来,顾长柏的心情有点沉。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黄浦江的波光。江南制造总局留下的那点家底,也被这帮人折腾得差不多了。
他叹了口气,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可惜那些工人。花了几十年养出来的一批工人,让军阀们用十年就给祸祸光了。
…………
与此同时,蒋校长也到了上海。他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嘴角带着笑,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站在宋美龄的公寓楼下,仰头看着七楼那扇关着的窗户。
他已经站了快半个钟头了,腿有点酸。
他想起宋爱玲对他说的那三个条件——“第一,你必须和陈洁如离婚,娶我妹妹宋渼菱;第二,南京政府成立后,孔详西担任行政院长;第三,宋梓玟担任财政部长,全权掌管国家财政。”
宋爱玲当时翘着二郎腿,端着咖啡杯,笑眯眯地看着他,说:“这不是一场婚姻,这是一笔生意。你用你的枪杆子,换我们的钱袋子和国际声望。”
蒋校长答应了。他需要政治声望,需要财阀的支持,需要宋家的关系网。他什么都答应了,离了婚,从溪口跑到上海,捧着玫瑰花来见宋渼菱。
结果人家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