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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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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箱美国罐头不知道从哪个被炸毁的后勤站里翻出来的。一袋土豆,半头猪从路边一个被遗弃的农庄里找到的,但还能吃。几桶脏水,勉强能烧开了喝。

    炊事兵把锅架起来。猪肉、土豆、罐头,全扔进去煮成一锅。

    油烟和肉味在营地上空飘开来。

    说不上好闻,但能把那股弥漫了一整天的绝望味稍微压下去一点。

    人开始往火边聚。

    先是那些地勤兵。

    在然后是青年团的孩子们。

    最后是北欧志愿者。埃里克端着一个钢盔当碗,蹲在火边,用匕首扎起一块猪肉塞进嘴里嚼。

    “这肉臭了。”他说。

    “总比没有强。”旁边的丹麦人回。

    “那倒是。”

    一个空军地勤胖墩墩的,脸上有一道被弹壳烫出来的疤拿着半个土豆啃着,小声问身边的人。

    “那个旗队长是谁啊?”

    “你没看见他脖子上的东西?”另一个地勤回。

    “看见了。双剑银橡叶。这东西全德国没几个人有。”

    “那他是哪打过来的?”

    “听说从莫斯科一路打到柏林。斯大林格勒也去过。”

    “靠。那不是活化石吗。这种人还没死?”

    “人家要是死了你以为你还能在这吃猪肉?”

    那边几个青年团的男孩也在小声议论。

    “他说可以跑。”

    “你信吗?”

    “我不知道。但他说回家找母亲不丢人。”

    “那你想回家吗?”

    “……想。”

    这个字很轻。

    轻得几乎被锅里冒泡的声音盖住了。

    丁修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背靠着黑豹的履带护板。

    施特勒给他端了一碗汤过来。

    他接过去喝了两口。

    咸。肉是臭的。

    土豆煮得太烂了。

    但胃里有了热的东西,整个人都松了一截。

    “旗队长。”

    施特勒在他旁边坐下。

    “嗯。”

    “您在谷仓不,您刚才对那些人说的话。”

    “怎么了。”

    “您真让他们跑?”

    丁修端着碗,没抬头。

    “你觉得呢。”

    “我觉得……”施特勒斟酌了一下词。“您是在给他们一个台阶。”

    “台阶?”

    “让他们知道,不是非死不可。这样他们反而能多撑一会儿。”

    丁修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在地上。

    “你想多了。”

    “我就是让他们跑。”

    “真打起来的时候,那些孩子拿着枪站在那,只会碍事。不如让他们跑了,起码不会死在我面前。”

    施特勒看着他。

    “那些北欧人呢?您让他们留下。”

    “因为他们跑不掉。”丁修说。“也不想跑。”

    “和您一样?”

    丁修没回这句话。

    火堆边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不知道谁在讲什么不好笑的笑话。

    笑声很短。

    但在这个地方,能笑出来就算不错了。

    丁修靠着履带护板闭上了眼。

    想该怎么把这群人从明歇贝格带到泽洛高地前沿。

    很快。

    也很模糊。

    因为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记忆在这种地方是一种负担。记得越清楚,活得越痛苦。

    所以他学会了不去记。只记住下一步该干什么。

    下一步是天亮。

    天亮以后带人出发。

    到泽洛高地接防。

    然后等苏联人来打到打不动为止。

    这就是全部。

    远处那片红光又亮了一些。

    柏林在烧。

    或者说,柏林一直在烧。

    丁修睁开眼,看了一眼那片火光。

    然后重新闭上。

    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火堆在噼啪作响。

    有人已经缩在车底下睡着了。

    有人还抱着枪坐着发呆。

    埃里克靠着树干,左手搭在枪上,右手的拇指在匕首柄上一下一下地蹭。

    那个满脸雀斑的青年团男孩蜷在一堆帆布下面,钢盔压在胸口,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也许是祈祷,也许是在叫妈妈。

    丁修什么都没想了。

    他只是靠着冰冷的钢板,听着远处那一声声闷雷一样的炮响。

    那是苏军在校射,在调整射击诸元,在为明天做最后的准备。

    和他一样。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泥和铁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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