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
丁修站在他们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右臂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
“我是卡尔·鲍尔。”
他说。
“旗队长。你们的新长官。”
没有人出声。
但有人在偷偷看他的领口。
那枚勋章在阴沉的天色下并不怎么闪亮,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双剑银橡叶骑士铁十字。
整个第三帝国,拿到这东西的人不超过一百六十个。
有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人的眼睛更暗了。丁修继续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配给清单。
“你们在想,这个挂着勋章的家伙,是不是又要给我们讲什么为了元首、为了最终胜利的废话。”
人群里有人抬起了头。
“我没那个兴致。”
丁修从大衣兜里掏出一盒烟不是他那个空烟盒,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后把整盒扔给了前排一个水兵。
水兵下意识接住,一脸懵。
“分了,别抢。”
丁修用打火机点燃了嘴上的烟,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我也没打算给你们打气。气打足了也就是个气球,戳一下就破。”
他弹了弹烟灰。
“看看你们自己。”
他用叼着烟的嘴努了努那群孩子的方向。
“你们这帮小崽子。脸上的痘还没挤完,就被塞到这来了。”
几个青年团的男孩涨红了脸,有人想说话,嘴张开又合上了。
丁修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你们知道坦克碾过人体是什么声音吗。”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不是咔嚓。是一种很闷的、湿漉漉的声音。像踩烂了一个熟透的南瓜。”
几个孩子的脸色变了。
“还有你们。”丁修看向那群地勤。
“修飞机的。你们的手是拿扳手的,不是扣扳机的。”
有人低下了头。
“还有你们。”他看向水兵。
“擦甲板的。离最近的海有几百公里。你们拿铁拳的姿势像在拿拖把。”
一个水兵讪讪地把铁拳换了个方向扛。
“但我不在乎这些。”
丁修把烟吸到一半,用靴子碾灭了烟头。
“因为斯大林也不在乎。”
他顿了一下。
“奥德河对面,有几千辆坦克。几万门大炮。几百万个恨不得把我们活吞了的苏联人。”
“他们不管你是孩子还是老头。不管你是修飞机的还是擦甲板的。在他们眼里,穿着这身皮的都是该死的法西斯。”
“他们是来报仇的。”
丁修的声音低下去了。
“我们在他们的土地上干了什么,你们心里清楚。或者至少听说过。”
“现在轮到他们来找我们算账了。”
空地上安静得只剩风声。
和远处那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闷响。
那是苏军重炮在试射。
丁修让那片沉默停了几秒。
然后他把目光从那些孩子和地勤身上收回来,落到了角落里那几个北欧志愿者身上。
“至于你们。”
他走过去。
领头的是一个高个子年轻人。金发,蓝眼,颧骨很高,典型的北欧长相。他的迷彩服领口敞着,里面露出一截被汗渍浸黄的衬衣。
“叫什么。”
“埃里克。下士。奥斯陆来的。”年轻人回答,德语带着硬邦邦的北欧口音。
丁修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希望。
只有一种很平的、近乎空洞的东西。
丁修认得这种眼神。
镜子里见过。
“你打过几年?”
“三年。”埃里克说。“纳尔瓦、库尔兰、波美拉尼亚。”
“还剩几个人?”
“你看到的就是全部。”
丁修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整个队伍。
“听好了。”
“我不强迫你们当英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面。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连那个一直在低头抠指甲的地勤兵都停下了手。
“等打起来的时候,如果你们怕了,觉得守不住了”
丁修停顿了一下。
“那就跑。”
空地上的空气凝住了。
在这个动不动就挂路灯、枪毙逃兵的疯狂年月里,一个党卫军旗队长,公开告诉部下可以逃跑。
这句话要是被宪兵听见,丁修自己先得上绞架。
“机灵点。”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别傻乎乎往枪口上撞。找个弹坑趴着,或者钻进树林里。把军装脱了,把枪扔了。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活到这场仗打完。”
“特别是你们。”
他看着那群孩子。
“不想死就别把自己当齐格弗里德。回家去。找你们的母亲。那不丢人。”
有几个孩子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们来的时候被告知会成为英雄。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可以当懦夫。
这反而比任何训话都更让他们害怕。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要去的地方,连英雄都活不下来。
“但是”
丁修的话锋一转。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孩子,越过那些地勤和水兵,落回了埃里克和他身后那几个志愿者身上。
“至于你们,我的同僚们。”
丁修走到埃里克面前,近得能看清对方眼角那道还没结痂的刀疤。
“你们没必要跑。因为你们跑不掉。”
他指了指自己领口的骷髅标志,又指了指埃里克袖口上的SS符文。
“那些孩子扔了枪,也许还能装平民。国防军扔了枪,也许还能去西伯利亚挖土豆。”
“我们不行。”
“我们是党卫军。在苏联人眼里,连投降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别丢脸。”
丁修拍了拍埃里克的肩膀。
力气很大。
“结局已经定了。那就像个战士一样,去跟老对手告个别。”
“拉几个垫背的。别让他们觉得我们这颗脑袋太便宜。”
埃里克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如您所愿,旗队长。”他说。“我也没打算活着回去。瓦尔哈拉在等我。”
丁修看着这个狂热的挪威人。
他在心里把埃里克和自己做了个对比。
埃里克是为了某种虚妄的信仰去死。
他自己呢。不知道为了什么。
也许只是因为不知道除了打仗以外还能干什么。
所有人都死了。
现在他面前站着一群新的人。新的面孔,新的名字。
他知道这些名字很快也会变成笔记本上画了叉的墨迹。
“解散。”
丁修转过身。
“去领弹药。把自己喂饱。然后去睡觉。”
“明天我们出发。去泽洛高地前沿接防。”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群还站在原地没动的人。
“那地方风景不错。”
“是个埋人的好地方。”
说完他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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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别怪我不改变什么历史之类的,你们看这种情况我怎么改变
神了
无语
这种情况我怎么去改变,差点连正常的军事汇报和交流都没法了,改变基本上就是自刎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