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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最后的晋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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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苏军反而慢了下来。

    后面的T34和SU76在重新摆位,步兵也在往前补弹和收拢,更远一点,两辆IS-2正沿着主路慢慢压上来。

    炮塔厚得像两块黑石头。

    丁修看了一眼表。

    三点四十。

    距离六点炸桥,还有两小时二十分钟。

    施罗德抱着机枪,靠在报废四号后面,低声说了一句,最后一轮了。

    丁修嗯了一声。

    旁边的朗格靠着断墙,脸和袖口全是血和泥,抬手抹了一把,只抹开更脏的一片。

    他们都知道,桥头再打下去,不可能所有人一起走。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时间不够,也是桥太窄。

    但这时候,苏军还没压上来。

    他们停在一百多米外整理队形。

    炮也停了十来秒。

    很短,却足够让人喘两口气。

    桥东一下安静下来。

    不是没声。

    远处还有坦克引擎在喘,后面还有人在低低呻吟,火也还在烧。

    但眼前这一小块地方,总算给了他们一段能开口的缝。

    施罗德抬头看了一眼东边,又看了一眼桥。

    “头儿。”

    “嗯。”

    “现在能走。”

    丁修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施罗德继续说,趁他们还没压桥,还没把下一轮炮砸过来,你走。

    丁修的脸一下沉下去。

    “一起走。”

    “一起走不了。”施罗德这次很平。平得像在报弹药数。“你自己看看桥多宽,人还剩几个后面又是什么,是苏军坦克不是没上鞍的驴车。”

    朗格这时候也开口了。

    “他说得对。”

    弗兰克抬起头,右肩那片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服。

    “头儿,咱们这拨人今天一起过桥,桥上得堵死。堵死了,谁都走不了。”

    丁修咬着牙说,一起打,再一起撤。

    施罗德摇头。

    “撤不到一起。”

    “再等一会儿,苏军炮再起,桥东桥口会彻底被咬住。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成。”

    “你右手废了,还能跑。再晚一点,连跑都跑不动。”

    “我们留下。把后面这波拖住。”

    丁修往前迈了半步。

    “我没下这个命令。”

    “那我下。”施罗德说完这句,抬手狠狠干拉了一下机枪栓。

    这一下很响。

    旁边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施罗德没有躲,也没有闪。

    他就站在那里,满脸是灰和血,眼睛却亮得吓人。

    “卡尔,听着。”

    “这是个好时候苏军在整队,炮火停了一下他们还没打上来现在也走得掉。”

    “再过一会儿,就没这个空了。”

    “你别逼我们一块死在这桥口。”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全都不吭了。

    朗格扶着墙,慢慢站直。

    剩下那几个老兵,一个接一个地把枪提起来,也都看向丁修。

    没人退。

    也没人避开视线。

    施罗德盯着丁修,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钉得很死。

    “赶快滚,卡尔。”

    “你是我们的长官。”

    “你要替我们见证这一切的终结。”

    “我们没有你这么耐活。”

    “从莫斯科到勒热夫,从勒热夫到斯大林格勒,从斯大林格勒到库尔斯克,从库尔斯克到华沙,从华沙到布达佩斯,再到巴拉顿湖和拉布河。”

    “你活得比谁都久。”

    “那就继续活下去。”

    “替我们看着。”

    “看着这个帝国怎么烂完。看着柏林怎么烧。看着那群躲在地堡里的疯子怎么死。”

    “看着俄国人最后踩到哪。”

    “你要是不活到最后,我们这些人就真没了。”

    朗格在旁边喘着气接了一句。

    “对。”

    “你过去,至少还有个人记得我们怎么死的。”

    弗兰克也开口了。

    “头儿,咱们这些人能不能活,大家都清楚。可你得过去。”

    “为什么偏得是我。”丁修看着他们。

    施罗德抹了把脸。

    “因为你最能活。”

    “也因为只有你,真能把这条路走完。”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再说了,你还欠我一顿汉堡香肠。”

    丁修站在原地,右臂上的血顺着袖口往下滴。

    这几秒很慢,慢得像整个桥头都停住了。

    可其实没有。

    远处苏军还在喘,坦克炮塔还在慢慢转,后面还有人在装填。

    只不过眼前这点地方,真的给他们留了一段能告别的空。

    施罗德看着丁修剩下那几个老兵也都在看。

    跟着,施罗德先抬起手。

    不是很标准但那是个军礼。。

    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抬了起来。

    没有口号,没有仪式。

    只有一堆满手泥和血的人,在桥东最后这点还没被下一轮炮火盖住的空里,朝自己的营长敬礼。

    丁修看着他们,嗓子像被什么狠狠干堵住右臂上的伤口还在疼。

    但这点疼在这时候已经不值一提。

    他终于狠狠咬了一下牙,左手抓起枪,转身朝桥上跑。

    没人扶他,也没人跟。

    因为所有人都留在了桥东。

    丁修刚冲上桥面,身后第一波枪声才重新炸开。

    这一次,比刚才更猛。

    施罗德把那挺MG42狠狠干压在报废四号后面,对着桥东口外那片正在重新往前拱的苏军狠狠干扫。

    朗格和弗兰克一左一右,把最后的手榴弹往前甩,剩下的人也在同一时间开火。

    没人再等,没人再省。

    因为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后面,只剩下杀。

    苏军也立刻意识到德军还有最后一股反扑的狠劲。

    他们的步兵开始往前压。

    但还没压到桥口,德军这一轮火力就压制住了最前面那一排人。

    丁修在桥上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只要回头,这段换来的东西就全白费了。

    桥不长,但跑起来像没头一样。

    脚下全是石碴和泥。

    身后枪声、爆炸声和苏军的喊声又重新搅成一团。

    他跑到桥中段的时候,苏军的新一轮炮火已经开始追着桥东砸。

    一发高爆弹落在桥东右侧,整片火光腾起来。

    机枪声停了一瞬,跟着又响。

    那是施罗德他们在用最后那点子弹狠狠干拖苏军。

    丁修继续跑,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扑倒。

    他用左手狠狠干撑了一下桥面,掌心全磨破了,石碴狠狠干进肉里。

    但人还是爬起来了,再往前跑。

    桥西越来越近,那个守起爆器的工兵下士已经在掩体后冒头了。

    他看着丁修一个人冲过来,嘴唇动了动,却没问。

    因为问不问,答案都一样。

    丁修冲过桥西最后那截地,一头扑进河岸的泥里。

    人砸下去的时候,胸口狠狠干撞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

    工兵下士在旁边低声问了一句,还有人吗。

    丁修趴在泥里,闭了一下眼。

    “没了。”

    下士点头,手按下去。

    下一秒,石桥在爆炸声里整个拱起。

    先是桥墩下头一阵沉闷的巨响。

    跟着整座桥身从中间断开。

    大块石头、桥板和碎钢筋砸进冰冷的拉布河里,水柱狠狠干冲上天,白得像一道炸开的墙。

    断掉的桥面斜插进河里,石屑和泥从半空往下落,河面很快被搅成一片浑白。

    桥断了,苏军追击的路断了也把桥东和桥西彻底切开了。

    丁修趴在河西岸的泥地里,大口喘气,每一口气里都是血、火药和湿土的味。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对岸。

    对岸那片村庄和桥头还在烧,桥东最后那块阵地在火里塌成一片。

    再没有人从那里冲出来,再没有第二个影子往桥上跑。

    没有,一个都没有。

    那里埋着施罗德,埋着所有留在桥东的人。

    他们都死在那边了,只有丁修一个人跑了出来。

    他慢慢撑起身子,右臂的伤口又裂了,血顺着绷带往下流,他用左手狠狠干按住,指节都发白。

    旁边的工兵下士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碰他。

    因为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

    过了很久,丁修才一点点站起来。

    他的腿有点发软,身子晃了一下,还是站住了。

    他看着那条浑浊的拉布河。

    又看着对岸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

    那里隔着他的过去。

    隔着骷髅师。

    隔着莫斯科、勒热夫、斯大林格勒、库尔斯克、华沙、布达佩斯,还有一路死掉的每一个人。

    石桥没了,人也没了,过去也没了。

    丁修抬手抹了把脸,灰、血和水全糊在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血还在流。

    可他不在乎。

    他转过身,看向西方,那里是维也纳的方向,是柏林的方向。

    是地狱最深处的方向。

    “走吧。”

    丁修对自己说,说完,他就开始往西走,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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