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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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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没有炮了。

    铁拳也只剩最后一具,苏军反倒慢了半拍。

    他们在重新摆坦克,收拢步兵,也在看桥头这边还剩多少牙。

    丁修靠在报废四号后头,抬手看了眼表。

    三点四十

    距离炸桥,还有两小时二十分钟。

    施罗德抱着MG42,靠在残骸另一头,也看了一眼东边。

    “最后一轮了。”

    丁修嗯了一声。

    朗格缩在断墙后头,脸和袖口全是血和泥,抬手抹了一把,抹开更脏的一片。

    所有人都清楚,再往下打,桥头不可能一起走。

    不是想不想,是桥太窄,也是时间太少。

    苏军炮暂时停了十几秒。

    这十几秒,反倒把桥东衬得更空。

    远处坦克还在喘,后面还有伤员压不住的哼声,火也还在烧,可眼前这段空,够把最后的话说完。

    施罗德先开口。

    “头儿。”

    “嗯。”

    “现在能走。”

    丁修转头看他。

    施罗德把MG42往怀里紧了紧,脸上的灰和血都干了。

    “趁他们还没压桥,炮也还没重新盖下来,你走。”

    丁修盯着他。

    “一起走。”

    “一起走不了。”施罗德这次很平。“你看看桥,再看看后头那几辆车,苏军重炮一开,桥口肯定堵死,咱们一块挤上去,就是一块死。”

    朗格也抬起头。

    “他说得对。”

    弗兰克缩在沙袋后头,右肩已经红透了,开口也不快。

    “头儿,再晚一点,你想跑都跑不成。”

    丁修咬着牙。

    “我没下这个命令。”

    “那我下。”施罗德盯着他。“你右手废了,人还没废。现在走,还能过桥。再拖一会儿,苏军坦克一顶上来,桥头就得一起烂。”

    旁边几个老兵全看过来。

    没人躲,也没人低头。

    他们的意思都一样。

    施罗德往前挪了半步,开口更低了。

    “卡尔,听着。”

    “桥东得留人压住他们,不然桥西那边起爆器都来不及按。”

    “你得过去。”

    “凭什么是我。”

    施罗德盯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凭你最能活。”

    “从莫斯科到勒热夫,从勒热夫到斯大林格勒,从斯大林格勒到库尔斯克,从库尔斯克到华沙,从华沙到布达佩斯,再到巴拉顿湖和拉布河,你活得比谁都久。”

    “那就继续活。”

    “替我们看着。”

    “看着这个帝国怎么烂完,看着柏林怎么烧,看着那群躲在地堡里的疯子怎么死。”

    朗格靠着断墙,喘着气接了一句。

    “对。”

    “你过去,至少还有个人记得我们怎么死的。”

    弗兰克也开口。

    “头儿,咱们这群人里,只有你真能把这条路走完。”

    施罗德把机枪往身侧一放,抬起手。

    剩下那几个老兵一个接一个,都把手抬了起来。

    没有口号,也没有告别话。

    只有一群满手泥和血的人,在桥东最后这点还没被炮火盖掉的地上,朝自己的营长敬礼。

    丁修站在那儿,右臂的血还在顺着袖口往下滴,左手却一直攥着枪。

    他看着这群人,喉头堵住了。

    可后面的时间不等人。

    东边的坦克炮塔已经重新转过来,迫击炮也在找桥头了。

    丁修狠狠咬了下牙,左手抓起枪,转身就往桥上跑。

    他刚冲上桥面,身后枪声就炸开了。

    施罗德把那挺MG42压在报废四号后面,对着桥东口外那片正在重整的苏军狠狠干扫,火线一下把最前面那排人按回了地里。

    朗格和弗兰克把最后几颗手榴弹全甩了出去,剩下的人也把手里那点子弹狠狠干打空。

    桥不长。

    可丁修跑起来,还是觉得这段路没有头。

    脚下全是石碴和泥,右臂疼得发闷,胸口也在撞。

    跑到桥中段的时候,苏军的新一轮炮火重新压了上来。

    一发高爆弹落在桥东右侧,火光和土一块翻起来,机枪声断了半秒,跟着又接上。

    丁修没回头。

    他要是回头,这一段就全白费了。

    跑到桥西最后那截地的时候,脚下石面一滑,他整个人扑了出去,左手狠狠干撑住桥面,掌心全磨烂了。

    人还是起来了。

    桥西掩体后头,守起爆器的工兵下士已经冒头了,眼睛一直盯着他身后。

    丁修一头撞进桥西的泥里,半天喘不上气。

    下士蹲下来,只问了一句。

    “还有人吗。”

    丁修趴在泥里,闭了下眼。

    “没了。”

    下士点头,手狠狠干按了下去。

    桥先从中段拱起。

    紧跟着,桥墩下面传来一串沉闷的爆响,整座石桥从中间断开,桥板、石块和钢筋一块砸进拉布河里。

    水柱狠狠干冲上来,白得发亮。

    断开的桥面斜着插进河里,碎石和泥往下掉,河面很快搅成一片浑白。

    桥没了。

    桥东和桥西也彻底断了。

    丁修慢慢撑起身,血从右臂绷带里继续往外渗,他用左手狠狠干按住,指节发白。

    对岸那片村子和桥头还在烧。

    磨坊没了,教堂也只剩半截,桥东最后那道火力线塌进火和烟里,再没有第二个人往这边冲。

    施罗德死在那边了。。

    留下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丁修站在河西岸,盯着对岸看了很久。

    河水还在往下跑,火也还在烧。

    可那边的人,已经全过不来了。

    工兵下士站在旁边,没开口,也没碰他。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多。

    丁修末了抹了把脸,灰、水和血全糊在掌心里。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血还在流,胳膊沉得发木。

    人还活着。

    桥断了。

    过去也断了。

    他转过身,看向西边那条烂路。

    那边通往奥地利,也通往柏林。

    他迈开步子,沿着河西那条泥路往前走,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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