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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之前的烂泥是捆住手脚的绳索,那么现在的大雾就是蒙住双眼的黑布。
"停下!全车停车!"
无线电里传来贝克中校焦躁的声音。
那一长列令人生畏的"虎"式和"黑豹"坦克不得不停了下来。
在这个能见度下,坦克的光学瞄准镜毫无用处,甚至连驾驶员都看不清前面的路基。
盲目开进只会掉进反坦克壕,或者被埋伏在路边的伊万用燃烧瓶烧成火炬。
钢铁巨兽的引擎在怠速中轰鸣,排出的废气混入浓雾,让空气更加浑浊。
丁修从那一堆用来垫路的圆木上站起身,擦了一把防风镜上的水汽。
没用。
擦完了立刻又是一层白蒙蒙的。
"该死的,这天气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儿。"
施罗德蹲在旁边。
"坦克瞎了,我们得当他们的眼睛。"
丁修拉动了StG44的枪栓,检查了一遍弹匣。
"穆勒。"
"在。"
穆勒从半履带车的车厢边缘探出头来。
"带你的排,前出五十米。呈扇形搜索。保持接触距离,别走散了。除非看到俄国人的眼白,否则别开枪。"
"明白。"
穆勒没有废话,翻身跳下车。
他朝身后的士兵们做了个手势。
"施罗德,带你的人走右翼。沿着路基外侧那条排水渠推进。"
"收到。"施罗德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终于不用在烂泥里推车了。"
"别高兴太早。"
丁修把防风镜推到额头上,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灰蓝色眼睛
"这种雾……俄国人也不是瞎子。他们也会利用。"
第9连的士兵们像幽灵一样散入路边的田野。
这是一片向日葵田。
确切地说,是去年秋天没来得及收割的向日葵残茬。
在这个被战火反复蹂躏的国家,没人有心思收庄稼。
粗大的秸秆在冬雪的积压下变成了黑色的、脆硬的桩子,在泥泞中支楞着,像是一片枯死的森林。
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里面,干枯的秸秆刮擦着制服,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在浓雾中被无限放大。
丁修走在穆勒排的后方,带着自己的连部组——两个通讯兵和一个背着急救包的卫生员。
他微微低着头,侧耳倾听。
周围的世界仿佛消失了,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前后左右都是这种该死的白色。
失去了视觉,听觉和直觉成了唯一的依靠。
"咔嚓。"
右前方传来一声脆响。
那是靴子踩断干枯葵花杆的声音。
丁修猛地停下脚步,竖起左拳。
身后的几个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瞬间静止。
穆勒感应到了什么,从前方猫着腰退回来两步,紧张地用气声问道:"连长,怎么了?"
"有人。"
丁修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他的手指扣在了扳机护圈上,枪口指向右前方那团翻滚的雾气。
"是施罗德的人吗?右翼好像是他的方向……"穆勒有些迟疑。
在这个鬼天气里,误击友军是常有的事。
丁修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右前方那团翻滚的雾气。
一种像针尖刺破皮肤般的危机感从后脑勺一直蔓延到脊椎骨,让他的汗毛根根竖起。
如果是施罗德的人,这种烂泥地里的脚步声会更沉重,因为德国人的装具重,靴子底硬。
而刚才那个声音,轻盈,短促。
那是棉布鞋或者软底靴踩在泥里的声音。
苏军。
丁修没有犹豫。
他对穆勒做了一个手势——散开,准备战斗。
穆勒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转过身,无声地朝身后的士兵们挥了挥手。
所有人蹲了下来。枪口指向前方。
安全栓被拨开的"咔嗒"声在雾气中此起彼伏,像是一群蟋蟀在磨牙。
三秒。
五秒。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稍微卷薄了面前的雾气。
大概十米外。
一个灰绿色的身影显露出来。
那人戴着船形帽,披着雨披,手里端着一把标志性的波波沙冲锋枪,枪口正对着这边。
他的身后,还有更多的影子在移动。
那是苏军的侦察渗透队。
双方都愣住了。
这是一种极其荒诞的场景。在这个巨大的战场上,两支敌对的巡逻队在浓雾中面对面撞在了一起,距离近得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惊讶的表情。
那个苏军士兵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瞳孔里映出了丁修那张满是泥浆和血渍的脸。
他张嘴想喊——
"苏卡——"
只来得及吐出一个音节。
"打!"
丁修大吼一声,手中的突击步枪率先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
在这么近的距离,根本不需要瞄准。
子弹瞬间撕碎了那个苏军侦察兵的胸膛,血雾在白雾中炸开,像是一朵突然绽放的红花。
那个苏军的身体向后猛地一仰,手中的波波沙脱手飞出,人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但紧接着,四周的雾气里同时爆发出无数枪口焰。
"乌拉!"
这不是一两个侦察兵。
这是一整支渗透部队!
至少一个加强排的兵力。
苏军显然也想利用大雾摸掉德军的前哨,或者侦察装甲纵队的具体部署。双方在向日葵田里迎头相撞。
"散开!卧倒!"
丁修的命令还没吼完,子弹已经像一群发疯的黄蜂从四面八方涌来。
波波沙冲锋枪特有的那种高频"哒哒哒"声,混合着莫辛纳甘步枪沉闷的"砰砰"声,瞬间将这片向日葵田变成了地狱。
干枯的葵花杆在弹雨中纷纷碎裂,碎屑和泥浆飞溅得到处都是。
"啊!"
穆勒排里一名士兵连卧倒都没来得及,就被一梭子子弹扫中了腰部。
他像被拦腰斩断一样折叠下去,惨叫声在雾气中格外刺耳。
"别管他!还击!"穆勒趴在一个浅坑里,端起MP40冲锋枪朝着枪口闪光的方向扫射。
这是一场盲打。
你看不到敌人在哪,只能看到枪口的闪光。
雾气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把所有人都隔离在了各自的小世界里。
你能听到前方有人在喊俄语,能听到左边有人在用德语骂娘,能听到右边有人在惨叫,但你什么都看不见。
你只能朝着声音和火光开枪。
然后祈祷子弹打中的是敌人而不是自己人。
"左边!机枪!"
穆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惊恐。
左侧的雾气深处,一挺捷格加廖夫轻机枪正在疯狂咆哮,那种沉闷的"咚咚咚"声压制得第9连抬不起头。
长长的曳光弹链在雾气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线条。
丁修趴在一个土坎后面,泥浆溅了他一脸。他听声辨位,那个机枪手离他大概只有二十米。
二十米。
在正常天气下,这个距离甚至不需要抬枪,一枚手榴弹就能解决。
但在这种能见度下,二十米就像是一道鸿沟。
"施罗德!"丁修朝右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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