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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聂伯河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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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的声响。

    偶尔还能听到穆勒粗暴地吼叫:"轻点!那块铁皮别弄出声!想让对面的伊万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丁修站在土坎上,俯瞰着这一切。

    他的嘴角依然没有任何弧度。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微妙的满意。

    不是对这条破烂防线的满意。

    而是对这支部队的满意。

    从库尔斯克的普罗霍罗夫卡,这些人跟着他走过了最血腥的路。

    他们失去了克拉默,失去了格罗斯,失去了迈尔,失去了无数叫得出或叫不出名字的战友。

    但他们还在。

    他们的手还稳,枪还亮,心还硬。

    这就够了。

    就在整个连队都在疯狂劳作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翼传来。

    丁修转过头。

    一个穿着国防军制服的年轻传令兵正连滚带爬地从东面的阵地跑过来。

    他的钢盔歪在后脑勺上,脸上满是惊恐,嘴巴张得老大,喘得像一条快要断气的狗。

    "党卫军的……长官!"传令兵跑到丁修面前,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报告!紧急情况!"

    丁修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单手完成,毫不费力。

    "说。"

    "俄国人……俄国人渡河了!"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下游……下游五公里的渡口!苏军第37集团军的先头部队……以经建立了桥头堡!他们有坦克!T-34!以经上岸了!"

    丁修松开了手。

    传令兵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周围挖战壕的士兵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纷纷抬起头,看向丁修。

    苏军以经从下游渡河了。

    这意味着他们的侧翼以经暴露了。如果苏军的桥头堡站稳脚跟,那些T-34坦克随时可以沿着河岸公路杀过来,从侧面把他们的阵地像撕纸一样撕开。

    穆勒从废墟后面探出头来。他也听到了。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没有慌乱,只是紧紧握住了手里的冲锋枪。

    施罗德停下了挖掘的动作,摸了摸腰间的猎刀,看向丁修。

    鲍曼在左翼的土包上调整了一下机枪的朝向,把枪口从正面微微偏转向了侧翼方向。

    他甚至没有等丁修下命令,就以经开始做防御调整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丁修身上。

    那些目光里没有恐惧。

    只有等待。

    等待他们的连长告诉他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丁修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拿了下来,夹在耳朵上。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瘫坐在地上的传令兵,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停下工作、抬头看着他的士兵。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河岸上传得很远。

    "你们都听到了?"

    士兵们沉默着。工兵铲和刺刀还握在手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俄国人的坦克以经从下游过了河。"

    丁修指了指东面的方向。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不光要防正面,还要防侧面。”

    “意味着你们挖的这条沟,必须比刚才更深,更长。左翼的射界要扩大到能覆盖东面公路。反坦克阵地要在侧面也设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

    "还意味着你们挖得太慢了。"

    没有一个人反驳。

    因为他们知道丁修说的是对的。

    "别他妈看着我了!"

    丁修突然提高了声音。

    "你们是想在战壕里被坦克碾成肉酱,还是想把这里变成它们的坟场?!"

    "快!快!快!"

    "给我把这条沟挖到能埋人的深度!在侧翼加一道反坦克障碍!把那些铁丝网拉到前面去!"

    "你们有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如果苏军的坦克冲过来,而你们还蹲在这条水沟里,那我就亲自把你们的头按进泥巴里!"

    士兵们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短促的、介于咆哮和咒骂之间的声响。

    那不是绝望的嘶吼,而是被激怒的野兽发出的低吼。

    "动起来!"施罗德挥舞着工兵铲,对着他排里的士兵们大喊

    "听见长官说的了吗?挖!把你奶奶家的猪圈都给我挖出来!"

    工兵铲和刺刀重新疯狂地砸进冻土里。这一次,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比之前更快、更狠。

    恐惧没有让他们瘫痪,反而像一桶汽油浇在了本就旺盛的求生之火上,让它烧得更猛。

    穆勒从废墟后面跑出来,手里抱着一块从墙上拆下来的铁皮,后面跟着几个搬运砖石的士兵。

    "连长!侧翼需要加固!我去安排!"

    "去!"丁修挥了挥手。

    鲍曼已经在调整第二挺MG42的位置了。

    他把原本部署在正面的那挺机枪拆了下来,扛着它跑向侧翼的一处弹坑。

    那个位置可以同时覆盖东面公路和正面渡口,是一个理想的交叉火力点。

    整个阵地像一个被搅动的蜂巢,嗡嗡作响,高速运转。

    丁修转过身,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下游的方向。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以看到几缕黑烟升起。

    那是苏军渡河部队的方向。

    柴油发动机的沉闷轰鸣声,虽然还很遥远,但已经能隐约听到了。

    它们在集结。

    在组建桥头堡。

    在准备向这边推进。

    丁修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脚下这条正在被他的士兵们用血汗一点点挖深的土沟。

    它还不够深。

    还不够长。

    但它正在成形。

    在这片荒芜的、被高层的谎言和官僚的无能所抛弃的河岸上,一百二十个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老兵和精锐补充兵,正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构筑一道真正的防线。

    不是用混凝土和钢筋。

    而是用泥土、血汗和钢铁般的意志。

    "东方壁垒……"

    丁修把那根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叼回嘴里,低声自语了一句。

    "真他妈的是个好名字。"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把没人用的工兵铲。

    然后他走到战壕里,开始挖。

    连长亲自挖战壕。

    在德军的军事传统里,这不是常态。

    军官应该站在后面指挥,而不是和士兵一起干苦力活。

    但丁修不在乎传统。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天黑之前,这条沟必须能挡住子弹。

    周围的士兵看到连长也开始挖了,没有人发出任何感慨或赞叹。

    他们只是埋下头,挖得更快了。

    铲刃撞击冻土的声音,在第聂伯河畔的黄昏中回响。

    像是一群掘墓人在为自己挖坟。

    又像是一群不肯死去的幽灵在为自己筑巢。

    远处,苏军炮兵的试射声开始响起。沉闷的轰鸣顺着河面传来,在空旷的原野上滚动。

    那是暴风雨的前奏。

    丁修直起腰,看了一眼东方。灰蒙蒙的天空下,第聂伯河的水面反射着一种暗淡的铅色光泽。

    在那条河的对岸,在那片看不到尽头的东欧大平原上,苏军的钢铁洪流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向西涌来。

    而在这一边,在这条还没有挖完的破烂战壕里,站着一百二十个不打算死得太容易的人。

    丁修把工兵铲插进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施罗德。"

    "在。"

    "把那几个新来的工兵叫过来。我要在阵地前沿再挖一道反坦克壕。不用太宽,两米就够。但要深。至少一米五。"

    "明白。"

    "还有。"

    丁修看着施罗德那张满是伤疤的脸。

    "告诉所有人,今晚不许生火。不许抽烟。不许发出任何光亮。"

    "吃冷食。睡在壕沟里。枪抱在怀里。"

    "从现在开始,我们和这条沟融为一体。"

    "谁暴露了位置,我就让他去给苏军当靶子。"

    施罗德咧嘴笑了一下,那张被刀疤割裂的脸在笑的时候显得格外狰狞。

    "头儿,你说的这些,和我们在勒热夫干的那些事比起来,简直就是度假。"

    "少废话。干活。"

    施罗德立正,转身跑开了。

    丁修重新拿起工兵铲,弯下腰,继续挖。

    一铲。

    又一铲。

    冻土被一点点翻开,露出下面潮湿而黑暗的泥层。

    远处的炮声又响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近。

    丁修没有抬头。

    他只是挖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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