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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别了,克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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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中横冲直撞。

    德军士兵像蚂蚁一样从泥坑里爬出来,抱着炸药冲向那些钢铁巨兽。

    有人成功了。

    一个国防军工兵把集束手榴弹塞进了一辆T-34的排气管里。

    手榴弹在排气管内爆炸,虽然没有击毁坦克,但把发动机震停了。坦克手爬出来时,被旁边的机枪手打成了马蜂窝。

    有人失败了。

    一个"帝国"师的掷弹兵冲到了坦克正面死角,试图往炮塔座圈里塞炸药。

    他还没够到,坦克突然倒车,履带直接碾过了他的双腿。他趴在地上,还在用手往前爬,试图把手里的炸药包扔出去。

    没扔出去。一发机枪弹打穿了他的头盔。

    还有人疯了。

    一个年轻的掷弹兵抱着泰勒地雷,像个人肉炸弹一样直接扑到了坦克的发动机舱盖上。

    他拉响了地雷的引信,然后整个人连同坦克的后半截一起消失在了火球里。

    这一幕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停顿了一秒。

    但也只有一秒。

    因为下一辆坦克已经碾过来了。

    "克拉默!"

    丁修吼道。

    他看到了那辆指挥坦克。

    那辆炮塔上刷着白色标语的T-34正在转动炮塔,76毫米坦克炮的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格罗斯的机枪阵地。

    如果让它开火,格罗斯就完了。

    克拉默已经在动了。

    他从弹坑里窜出来的姿态不像是一个工兵,更像是一只被关了三天的疯狗。

    "掩护我!"

    克拉默嘶吼着。

    他身后,他的工兵班或者说,工兵班剩下的四个人——也跟着冲了出去。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抱着某种爆炸物。

    "全连火力掩护!打那辆指挥坦克的观察窗!"

    丁修端起StG44,对着那辆T-34的炮塔疯狂扫射。

    子弹打不穿装甲,但密集的弹雨打在潜望镜和观察孔上,逼得里面的车组不敢探头。

    格罗斯的机枪也在咆哮,弹道从侧面横扫过来,和丁修的火力形成了交叉。

    从左翼的农庄废墟里,帝国师残部的机枪也加入了掩护。

    三道火力形成了一张勉强能用的压制网。

    克拉默在弹雨中奔跑。

    子弹在他脚边的泥地上炸开一串串泥点。

    一发机枪弹擦过他的头皮,带走了一片头皮和头发。

    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他的左眼。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继续跑。

    四十米。

    三十米。

    坦克的航向机枪突然转向了他。

    "哒哒哒——"

    跑在他左边的一个工兵被打中了膝盖,惨叫着摔倒。他手里的磁性雷滚落在地上。

    跑在他右边的另一个工兵没有犹豫,弯腰捡起了那枚磁性雷,但刚直起身子就被第二轮射击击中了胸口。

    他向后倒去的时候,用力把磁性雷抛了出去。

    磁性雷飞过了十几米的距离。

    "咔哒。"

    它吸附在了T-34的炮塔侧面。

    "嘭!"

    聚能装药引爆。

    白色的金属射流烧穿了炮塔装甲。

    一股浓烟从炮塔的缝隙里冒了出来。

    但坦克没有停。

    炮塔被烧穿了一个洞,但驾驶员还活着,发动机还在运转。

    这辆该死的铁王八在挨了一记之后,竟然加速了。

    它像一头受伤后更加疯狂的公牛,向着丁修的散兵坑方向直冲过来。

    "它要碾过来了!"

    迈尔尖叫。

    "让开!让开!"

    克拉默在二十米外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光芒。

    那不是恐惧。

    那是兴奋。

    是一个工兵在看到自己毕生最完美的作品即将完成时的兴奋。

    "头儿!"克拉默大喊

    "别挡我的路!"

    他从背上解下那两块三公斤装的TNT炸药包。

    六公斤。

    足够把一辆T-34的炮塔送上天。

    他没有扔。

    扔出去可能会弹开,可能会被风偏转,可能不会落在最致命的位置。

    对于克拉默来说,那是不可以接受的。

    他加速了。

    他用受过伤的左腿蹬地,斜向切入了坦克的侧后方死角。

    他的手抓住了坦克尾部的拖车钩,借力一跃,攀上了发动机舱后部的散热栅格。

    坦克在剧烈颠簸。

    发动机的热量透过栅格灼烧着他的手掌。

    柴油废气呛得他咳嗽不止。

    但他的手稳得像做手术的外科大夫。

    他讲反坦克手雷给卡在的炮塔的链接处

    车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炮塔舱盖猛地推开了一半,一只手伸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托卡列夫手枪。

    "砰!"

    子弹擦过克拉默的肋骨,打穿了他的迷彩罩衫。

    克拉默闷哼了一声。

    但他的手没停。

    他拉燃了导火索。

    然后他抬起头。

    在那一瞬间,他转过脸,看向丁修的方向。

    丁修正趴在散兵坑里,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克拉默笑了。

    那是一个满是血污、缺了半颗门牙、被硝烟熏得漆黑的笑容。

    但那也是丁修见过的最灿烂的笑容。

    他做了一个口型。

    那是:"别了,老大。"

    "轰隆————!!!"

    巨大的火球从坦克后部喷涌而出,将整个发动机舱炸成了碎片。

    弹药架被引爆了。

    殉爆的冲击力直接把几吨重的炮塔向上掀起了将近一米,然后重重地砸了回去,歪斜着卡在了车体上。

    整辆坦克变成了一个冒着黑烟和火焰的钢铁棺材。

    至于克拉默。

    那个位置只剩下燃烧的金属碎片和升腾的黑烟。

    没有尸体。

    没有残肢。

    没有任何能证明那里曾经站过一个人的痕迹。

    他被自己的爆炸彻底带走了。

    汽化了。

    变成了这片战场上最绚烂、最刺眼的一束光。

    然后光消失了。

    只剩下滚滚的黑烟和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克拉默——!"

    格罗斯的声音从机枪阵地后面传来。

    那声音撕心裂肺。

    丁修没有喊。

    他趴在散兵坑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还在燃烧的废铁。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那种名为"悲痛"的东西正试图冲破他用战火铸成的铁壳,他必须用全部的意志力去压制它。

    现在不行。

    现在还不能崩溃。

    因为前方还有更多的坦克。

    克拉默的牺牲在战场上激起了一种诡异的连锁反应。

    那些刚才还在犹豫的士兵,那些来自三个不同师、穿着不同制服的陌生人,在看到那个疯子把自己变成了一枚人肉炸弹后,体内某根弦彻底断了。

    不是断在了绝望的那一边。

    而是断在了疯狂的那一边。

    "为了那个工兵!"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这一声。

    可能是帝国师的人,也可能是警卫旗队师的炮兵。

    然后更多的人冲了出去。

    一个"帝国"师的下士抱着最后一枚泰勒地雷,冲到了一辆正在减速转向的T-34前面。

    他把地雷往履带前方的泥地上一拍,然后整个人趴在地雷上面,用自己的身体当锚点,防止地雷被履带卷走。

    坦克碾了上去。

    地雷和那个人一起在履带下爆炸了。

    履带崩断。坦克像一匹断了蹄的马,猛地向一侧歪倒,陷进了弹坑里。

    另一个年轻的工兵,不到十九岁的脸上全是雀斑和泥巴。

    他爬到了一辆坦克的正后方,趁着坦克倒车时,把两枚集束手榴弹同时塞进了排气管和散热栅格之间的缝隙里。

    他拉完弦之后转身就跑。

    跑了三步。

    一发机枪弹从后面追上了他,打穿了他的肝脏。

    他摔倒在地上,还试图用手肘撑着往前爬。

    身后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

    排气管断裂了,坦克的发动机喷出了一大股黑烟,剧烈咳嗽了几下,熄火了。

    他做到了。

    但他再也没有爬起来。

    短短十分钟。

    丁修的杂牌军用五条命换掉了五辆坦克。

    加上之前被磁性雷瘫痪的那辆,以及克拉默带走的那辆,七辆T-34变成了战场上燃烧的废铁。

    剩余的坦克群终于出现了慌乱。

    它们没有想到这群已经失去了所有反坦克重武器的步兵,竟然会用这种自杀式的方式进行反击。

    这种疯狂超出了他们的战术想定。

    几辆T-34开始减速,试图拉开距离等待后方的步兵。

    但丁修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苏军的步兵正在重新集结。

    一旦他们跟上来,坦克和步兵重新配合,丁修这支残兵就会被彻底碾碎。

    "格罗斯!把机枪搬到那辆烧掉的坦克后面去!利用它当掩体!"

    "迈尔!收拢所有还能动的人!把伤员拖到后面的壕沟里!"

    "还有没有炸药?谁手里还有?"

    几秒钟的沉默。

    "没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国防军工兵低声回答

    "什么都没了。"

    丁修闭上眼睛。

    什么都没了。

    炸药没了。地雷没了。磁性雷没了。

    克拉默也没了。

    他睁开眼睛。

    远处那些残存的T-34正在重新编组。

    它们还会再来的。

    "收缩防线。"

    "退到那条反坦克壕后面去。把所有能用的枪都集中起来。"

    "如果他们再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StG44突击步枪。7.92毫米短弹。

    打不穿T-34的任何一块装甲板。

    "如果他们再来,我们就用牙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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