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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慕尼黑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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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

    巴伐利亚首府,慕尼黑。

    列车喷着白色的蒸汽,缓缓滑入中央火车站巨大的钢结构穹顶之下。

    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的尖锐嘶鸣声。

    丁修提着那口新发的藤条箱子,走下月台。

    他穿着那身做工考究的黑色党卫军大衣,领口敞开,露出那枚刚刚挂上去的骑士铁十字勋章。

    冷风灌进衣领,但他感觉不到冷。

    相比于伏尔加河畔那种能把骨髓冻裂的寒风,慕尼黑的一月简直温暖得像春天。

    “这里……”

    格罗斯跟在后面,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个军用水壶,尽管里面早就没有酒了。

    他的眼球因为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正神经质地左右转动。

    站台上人潮涌动。

    穿着巴伐利亚传统皮裤、露出粗壮小腿的男人,戴着羽毛帽子、拄着拐杖的老人,提着菜篮子、面色红润的妇女。

    还有孩子。

    成群结队的、背着书包的、大声尖叫着奔跑的孩子。

    没有废墟。没有弹坑。没有被冻硬的残肢。

    没有在那灰色的天空中盘旋的斯图卡或伊尔-2。

    甚至连灯火管制都显得漫不经心,车站的灯光亮得让习惯了黑暗的克拉默不停地眨眼。

    到处都是红色。

    巨大的、垂下来的万字旗。

    它们从每一栋建筑的窗户里吐出来。

    作为“运动”的发源地,这座城市对那个奥地利下士有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的、同时又是世俗化的崇拜。

    “把手从枪套上拿开,格罗斯。”

    丁修低声说道,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这里没有伊万。只有不想看你发疯的市民。”

    格罗斯浑身一颤,像是触电一样缩回了手,尴尬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走吧。先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进去。”

    他们走出车站。

    丁修看着眼前繁华的街道,看着那些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看着橱窗里摆放着的(虽然大都是替代品但依然琳琅满目的)商品。

    “对于他们来说,战争在两千公里外。是一个报纸上的词汇,不是落在头顶的钢铁。”

    ……

    晚上八点。

    著名的皇家啤酒屋。

    这里曾经是那个小胡子发表演讲、煽动暴乱的地方,是第三帝国的“圣地”之一。

    而现在,这里是慕尼黑市民在战争阴云下狂欢的避难所。

    巨大的拱形大厅里,挤满了数千人。

    铜管乐队在台上卖力地吹奏着欢快的巴伐利亚民谣,大号的声音像是一群鸭子在叫。

    空气中弥漫着烤猪肘浓烈的油脂味、酸菜发酵的酸味、廉价烟草的烟雾,以及那种几千人聚在一起发出的汗臭味。

    “该死……”

    格罗斯看着邻桌端上来的那个巨大的、烤得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的猪肘,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

    “那是肉吗?那么大一块?他们就这么……随便吃?”

    “坐。”

    丁修找了一张靠墙角落里的长条木桌。这个位置视野开阔,且背后是实墙——这是他在前线养成的习惯。

    穿着低胸装的女侍者一次能端十杯一升装的巨大玻璃啤酒杯,像是一辆移动的坦克穿梭在人群中。

    “三份猪肘。还要香肠拼盘。土豆泥要加黄油。”

    丁修把几张帝国马克拍在桌上。

    “酒要黑啤,满的。”

    “遵命,长官!向您致敬!”

    女侍者看着丁修领口的党卫军领章和勋章,露出了职业化且带着一丝敬畏的媚笑。

    当食物端上来的时候,格罗斯和克拉默几乎是扑上去的。

    他们顾不得烫,也没有使用刀叉。格罗斯直接用手抓起那块猪肘,像是一只饿了半年的野狼撕咬猎物一样,大口大口地吞咽。油脂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他崭新的黑色制服上。

    克拉默则一边往嘴里塞香肠,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仿佛随时会有人冲过来抢走他的食物。

    周围的食客——几个穿着体面的商人,还有带着孩子的家庭主妇——投来了诧异甚至有些厌恶的目光。

    在他们看来,这三位军官的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了,简直像是从难民营里跑出来的乞丐。

    丁修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吃得很慢。

    他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肉,放进嘴里,仔细地咀嚼着。

    很腻。

    猪油很厚,味道很重,腻得让人反胃。

    和他记忆中21世纪的食物相比,这东西粗糙得难以下咽。

    但在1943年的德国,这是顶级的享受。

    他喝了一口啤酒。苦涩的泡沫在舌尖炸开。

    “听说了吗?东线的战事。”

    隔壁桌传来高谈阔论的声音。

    那是几个穿着褐色冲锋队制服的中年人,大腹便便,显然是党部的低级官员,或者是某种在后方享受特权、负责民防或物资调配的阶层。

    “你是说斯大林格勒?”另一个留着八字胡、脸色红润的男人喝了一大口啤酒,脸上带着那种指点江山的红晕和傲慢。

    “我看报纸了。那只是元首的一步大棋。”

    八字胡挥舞着手里半截吃剩下的图林根香肠,像是在挥舞元帅的权杖,在充满啤酒渍的桌面上比划着。

    “把俄国人的主力吸引到那座城市里,就像是把苍蝇吸引到捕蝇纸上。”

    “然后我们在哈尔科夫,或者顿河方向发动钳形攻势,一口吃掉他们。这叫战略牵制,懂吗?战略牵制!”\\

    “可是广播里说,第6集团军已经被包围了,现在的补给很困难。”另一个人有些担忧地说道。

    “包围?哈!那叫‘刺猬战术’!”

    八字胡大笑起来,唾沫星子乱飞。

    “那是保卢斯上将故意的。这就像一个插满刺的铁球,俄国人吞不下去,反而会崩掉满嘴牙。”

    “而且,我们的空军正在全天候空投补给。前线的小伙子们甚至能喝到香槟和巧克力。”

    “用不了两个月,等到春天一到,这帮俄国佬就全完了。最终胜利属于我们!”

    “为了最终胜利!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欢笑声。那种因为酒精和虚假宣传而产生的盲目自信,充斥着整个角落。

    “咔擦。”

    一声脆响。

    格罗斯手里的不锈钢餐刀被他硬生生地掰弯了。

    他停止了进食。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冻疮痕迹和硝烟色的脸上,肌肉在剧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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