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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柏林专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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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机枪一样闪烁。

    “小心!闪光!”

    克拉默发出一声惨叫,本能地抱住头,向最近的起落架轮胎后面滚去。

    “这是炮口焰!他们开火了!”

    克拉默的反应太快了,那是老兵的肌肉记忆。在他眼里,这种强光只意味着一件事:88毫米高射炮或者坦克炮的直瞄射击。

    格罗斯也被吓得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浑身发抖。

    现场一片哗然。

    那些记者、拿着鲜花的少女、还有准备致辞的官员,都惊愕地看着这就地打滚的“英雄”。

    “别拍了!都停下!”

    冯·卡尔斯鲁厄上校气急败坏地冲下去,挥手驱赶记者。

    丁修站在舷梯上,没有动。

    他眯着眼睛,适应着那刺眼的光线。

    他看着那个缩在轮胎后面发抖的兄弟,又看着那些满脸错愕、衣着光鲜的后方人。

    一种无法抑制的怒火从心底升起。

    这帮蠢货。

    他们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吗?

    丁修走下舷梯,把克拉默从地上拉起来。

    “别怕。”丁修拍掉克拉默身上的灰尘,“那是照相机。这帮人手里拿的不是枪,是玩具。”

    “照相机?”克拉默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些黑色的小盒子,“为什么这么亮?像燃烧弹一样。”

    “因为他们想看清楚我们身上的伤疤。”

    丁修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那些记者。

    那种眼神——那双在伏尔加河畔看过几万具尸体、杀过几百人的眼睛——让那群记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连快门都忘了按。

    “走。”

    丁修拉着两人,径直穿过人群,钻进了那辆停在红地毯尽头的黑色奔驰轿车。

    那是加长型的防弹车,通常只有将军级别才能坐。

    车门关上。

    世界安静了。

    真皮座椅软得让人陷进去,像是在沼泽里一样。

    车队启动了,向着柏林市中心驶去。

    窗外的景色在倒退。

    宽阔的菩提树下大街。虽然是冬天,树枝光秃秃的,但依然能看出那种精心修剪的秩序感。

    路边是高大的石砌建筑,挂着巨大的万字旗。

    橱窗里摆着模特和商品——虽然大都是替代品,但看起来依然琳琅满目。

    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里面挤满了下班的工人、拿着公文包的职员、还有穿着大衣的女人。

    女人们涂着口红,烫着头发,即使在战争年代,依然努力保持着优雅。

    还有孩子。

    一群背着书包的孩子在街角打闹,手里拿着木质的玩具枪。

    “啪!啪!你死了!”一个孩子指着另一个孩子喊道。

    那个“死掉”的孩子笑着倒在地上,然后又爬起来继续跑。

    丁修死死地盯着那一幕。

    他的手在颤抖。

    他想起了赫尔曼。想起了那个在下水道里为了给他挡子弹而死去的年轻孩子。

    赫尔曼死的时候,只有十九岁。他临死前还在喊妈妈,还在想吃苹果派。

    而这里的孩子,在玩战争游戏。

    他们把杀戮当成儿戏。他们不知道,当子弹真的打进身体时,人是不会笑着爬起来的。

    肠子会流出来,血会喷得到处都是,人会像猪一样哀嚎。

    “停车。”

    丁修突然说道。

    “什么?”坐在副驾驶的上校回过头,“我们还没到阿德隆酒店,那是柏林最好的……”

    “我让你停车!”

    丁修的吼声在封闭的车厢里炸响。

    司机吓了一跳,本能地踩下了刹车。

    车停在了路边。

    丁修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他扶着路边的一棵行道树,弯下腰。

    “呕——”

    剧烈的呕吐感从胃里涌上来。

    他把在飞机上吃的那个精致的三明治,连同胃酸一起,全部吐了出来。

    吐在柏林干净的街道上。

    “怎么了?中士?晕车吗?”上校急忙跑过来,想要递上手帕。

    丁修一把推开他。

    他大口喘着气,嘴里全是酸苦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着这座辉煌、整洁、秩序井然的城市。

    看着那些不仅没有丝毫战争痕迹,反而因为战争掠夺而显得更加富足的街道。

    恶心。

    真的恶心。

    这种繁华是建立在尸骨之上的。

    他们在斯大林格勒吃老鼠,喝尿,为了一个弹坑死几千人。

    而这里的人,在喝咖啡,在看电影,在谈论着那种并不存在的“光荣胜利”。

    “这里不是家。”

    丁修擦了擦嘴角的秽物,声音沙哑而绝望。

    “这里是谎言。”

    格罗斯他们也下了车。他们站在丁修身后,看着这座陌生的巨大都市,眼神里充满了同样的恐惧和迷茫。

    他们是第6集团军的孤魂野鬼。

    他们的魂已经留在了伏尔加河畔。

    回来的,只有这几具行尸走肉。

    “上车吧。”

    丁修直起腰,重新戴好军帽,遮住那双充满了厌恶的眼睛。

    “带我们去那个该死的酒店。”

    “我想洗澡。”

    “我想把这身味道洗掉。”

    虽然他知道,那种尸臭味已经渗进了骨髓,永远也洗不掉了。

    车队继续前行。

    消失在柏林璀璨而虚幻的灯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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