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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为了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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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手枪,带头冲向楼梯。

    这一次,他们终于冲到了一楼。

    失去了坦克掩护的苏军开始动摇。

    但就在德军即将占领大厅的时候,苏军的一名政委拉响了怀里的炸药包。

    气浪把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德军士兵掀飞出去。

    其中一个是老兵,他本能地缩成一团,只受了点轻伤。

    另一个是新兵。

    他直挺挺地被炸飞,撞在墙上,脖子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了。

    ……

    晚上八点。

    天黑了。

    红砖楼里的枪声终于停歇。

    这是第四次争夺。

    这一次,德军终于站稳了脚跟。

    一楼大厅里堆满了尸体。

    苏军的,德军的,层层叠叠。血水顺着地砖的缝隙流淌,汇聚成一个个暗红色的小水洼。

    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硝烟味、血腥味、还有肠子流出来的臭味。

    丁修靠在一根满是弹孔的承重柱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肺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手里夹着一根从苏军尸体上摸来的卷烟,手抖得厉害,点了三次火才点着。

    “清场。”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检查每一个房间。把所有尸体都搬出去。堵住窗口。”

    幸存的士兵们开始行动。

    动作迟缓,像是一群行尸走肉。

    汉斯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的大腿上缠着一块渗血的绷带,那是刚才的一块弹片划伤的。

    他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铲刃上全是凝固的血浆和白色的脑组织。

    “结束了?”汉斯问。

    “这一栋楼结束了。”

    丁修吐出一口烟圈,看向窗外漆黑的街道。远处依然有曳光弹在夜空中划过。

    “伤亡怎么样?”

    汉斯沉默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身份识别牌。

    那是一把铝制的椭圆形牌子,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那些牌子闪着冷冽的光。

    “阵亡30人。重伤4人。”

    汉斯把牌子放在弹药箱上,开始分类。

    “死的全是新来的。”

    汉斯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就像是在盘点仓库里的货物。

    “那个弗朗茨,死了。被刺刀捅穿了肚子。”

    “那个鲍曼,死了。他在换弹匣的时候站了起来,被机枪扫成了两截。”

    “还有那个总是问妈妈在哪的小个子,被手雷炸碎了,我只找到了他的半个牌子。”

    汉斯数着牌子。

    “老家伙们呢?”丁修问。

    “都还活着。”

    汉斯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正围在一起分食罐头的老兵。

    沃尔夫在擦机枪,除了脸黑一点,毫发无损。

    克拉默在睡觉,甚至打起了呼噜。

    格罗斯在给自己的脚挑水泡。

    “受了点轻伤,但不碍事。”

    汉斯苦笑了一声

    “这帮老狗,比谁都精。一听到炮响就往坑里钻,看见手雷跑得比兔子还快。新兵在前面挡子弹,他们在后面补枪。”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能活下来的原因。”

    丁修看着那些老兵。

    他们的眼神冷漠,动作麻利。在刚才那四次惨烈的拉锯战中,他们始终保持着一种可怕的冷静。

    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缩。他们会利用新兵吸引火力的间隙去击杀敌人。

    这很残忍。

    但这很有效。

    “那剩下的新兵呢?”丁修看向大厅的另一侧。

    那里蜷缩着七八个幸存的新兵。

    他们浑身发抖,满脸泪痕。有的抱着膝盖发呆,有的还在无意识地擦着枪上的血。

    他们的眼神变了。

    那种刚下火车时的清澈和愚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以及一种被世界抛弃的绝望。

    他们活下来了。

    但他们是被吓活下来的。他们还没学会怎么像狼一样去咬人。

    “汉斯。”

    丁修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靴底碾灭。

    “去告诉沃尔夫他们。”

    “说什么?让他们别抢新兵的罐头?”汉斯问。

    “不。”

    丁修看着那群瑟瑟发抖的新兵。

    “告诉老兵们,别再把这帮小子当挡箭牌了。”

    汉斯愣了一下:“头儿,这可是战场。死道友不死贫道……”

    “我知道。”

    丁修打断了他。

    “但如果新兵死光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

    他指了指那堆狗牌。

    “这只是一个下午。”

    “按照这个速度,这批补充兵撑不过三天。三天后,挡在机枪前面的就是沃尔夫,就是克拉默,就是你和我。”

    丁修的声音低沉。

    “我们是狼群,不是独狼。狼群需要炮灰,但也需要能咬人的狗。”

    “让老兵们尽量帮衬一下他们。教教他们怎么找掩体,怎么听炮声,怎么在拼刺刀的时候下黑手。”

    丁修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

    “让他们多活几天。”

    “哪怕多活一个也是好的。”

    “多活一个,我们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汉斯看着丁修。

    他明白了。

    这不是慈悲。这是算计。

    这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久一点的算计。

    但这种算计里,终究还是带着那么一点点……像人的东西。

    “行。”

    汉斯抓起那把狗牌,塞进自己的口袋。

    “我去跟那帮老混蛋说。如果不教出几个徒弟,下次冲锋就让他们自己上。”

    汉斯转身走向老兵们。

    丁修独自一人靠在柱子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黑面包,那是从一个死去的苏军士兵挎包里翻出来的。

    他咬了一口。

    很硬。带着一股血腥味。

    但他嚼得很用力。

    为了活下去。

    在这个地狱里,无论多么卑鄙,无论多么残忍,无论多么痛苦。

    只要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就是胜利。

    哪怕明天的太阳,依旧是血红色的。

    远处,苏军的夜间骚扰炮击开始了。

    “轰!”

    一发炮弹落在楼顶,震落下无数灰尘。

    丁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把领口竖了起来。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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