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61章 伏尔加河的“礼物”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军是在用这道火墙,把冲到岸边的德军步兵硬生生炸回去,或者直接炸成灰。

    “啊——!!!”

    排水管口传来一声惨叫。

    一名没来得及完全钻进来的士兵,被气浪掀飞了出去。

    还没等他落地,一发炮弹就在他附近炸开,把他瞬间撕成了碎片。

    血肉混合着泥土,啪的一声甩在排水管的内壁上。

    所有人都缩紧了身体。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是在和死神博弈。

    终于,那种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停止了。

    只剩下耳边嗡嗡的耳鸣声,和外面偶尔传来的砖墙倒塌的声音。

    “结束了?”

    汉斯抬起头,脸上全是惨白色的灰尘,只有那双眼睛里透着惊魂未定。

    “暂时。”

    丁修吐出一口带着沙土的唾沫,拍了拍昏沉沉的脑袋。

    “清点人数。”

    他爬出排水管。

    外面的景象变了。

    原本杂乱的仓库区不见了。

    地面上全是巨大的弹坑,每一个都足以埋下一辆卡车。那些砖瓦房变成了平地。

    那一堆堆的木箱消失了,只剩下一地的木屑和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硝烟味,而是一种被电离过的臭氧味,混合着血腥气。

    “克里斯!克莱因!”

    汉斯在喊着刚才没来得及钻进管子的两个人。

    克里斯就是那个刚才还在嘲笑丁修胆小的巴伐利亚老兵。

    克莱因是他的搭档,一个沉默寡言的机枪副射手。

    他们在炮击开始前,躲在了一个看起来很结实的砖石地窖里。

    “在那边。”

    格罗斯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堆废墟。

    那里的地窖顶盖还在,看起来并没有被直接命中。

    丁修走了过去。

    地窖的入口被一些碎砖挡住了。

    “把砖搬开。”丁修命令道。

    几名士兵上前,七手八脚地清理了入口。

    阳光照进了地窖。

    克里斯和克莱因坐在地窖的角落里。

    他们看起来很完整。身上没有血迹,也没有缺胳膊少腿。

    克里斯甚至还保持着抱着枪的姿势,头盔歪在一边。克莱因则靠在墙上,仿佛在闭目养神。

    “喂!起来了!别装死!”

    汉斯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拍了拍施耐德的肩膀。

    “扑通。”

    克里斯顺着汉斯的力道,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

    汉斯愣住了。

    他翻过克里斯的身体。

    那个总是大嗓门、喜欢吹牛的巴伐利亚人,此刻七窍流血。黑色的血液从他的鼻子、耳朵、甚至是眼角里渗出来,流得满脸都是。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大,里面充满了红色的血丝。

    死了。

    丁修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施耐德的胸口。

    那是软的。

    胸骨全碎了。

    “震死的。”

    丁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大口径舰炮的超压。地窖虽然挡住了弹片,但没挡住冲击波。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震荡波会来回反弹。”

    他指了指旁边的克莱因。

    “他也一样。内脏全碎了。外表看不出来,里面已经成了一锅粥。”

    汉斯触电般地缩回手,看着这两具完好无损的尸体,胃里一阵翻腾。

    这种死法比被炸碎还要恐怖。

    它无声无息,却无法防御。

    克里斯是1939年就入伍的老兵,打过波兰,打过法国,在哈尔科夫的雪地里活了下来。

    他的枪法很准,经验丰富,懂得如何利用掩体,懂得如何预判弹道。

    但在刚才那十五分钟里,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那发炮弹落在地窖旁边的瞬间,他的所有技巧、所有经验、所有勇气,都不如一张厚一点的钢板有用。

    在大工业的钢铁洪流面前,人类脆弱得就像是一只蚂蚁。

    “操!操!操!”

    沃尔夫突然暴怒了。

    他冲出地窖,把沉重的MG42机枪架在一块断墙上,对着远处的伏尔加河疯狂地扣动扳机。

    “突突突突突突——!!!”

    金黄色的弹壳像雨点一样抛洒出来。

    曳光弹划出一道道火线,飞向河面。

    但距离太远了。

    子弹在飞过几百米后就失去了力道,坠落在浑浊的河水里,溅起几朵微不足道的水花。

    那些装甲炮艇依然在悠闲地游弋,甚至懒得调整炮口来理会这个发疯的机枪手。

    它们是钢铁。你是血肉。

    这就是差距。

    “够了!”

    丁修走过去,一把按住发烫的枪管,强行把机枪枪身压了下来。

    “别浪费子弹。”

    “他们在屠杀我们!”

    沃尔夫的眼睛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连个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克里斯就没了!这算什么打仗?这他妈算什么?”

    “这当然算打仗。”

    丁修看着沃尔夫那张扭曲的脸,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瘪了的银色烟盒,倒出一根有些弯曲的香烟,塞进沃尔夫的嘴里。

    “在这里,我们不是猎人。”

    丁修划着一根火柴,帮沃尔夫点燃。

    “我们是猎物。或者是耗材。”

    他转过身,看着那条满是油污和残骸的伏尔加河。

    夕阳终于落下了地平线。河面上的火光变得更加刺眼。

    对岸的苏军炮兵又开始试射了。零星的爆炸声在远处响起。

    “这是伏尔加河给我们的见面礼。”

    丁修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比河水还要浑浊。

    “它在告诉我们,之前的那些巷战胜利,那些小聪明,那些所谓的精锐战术,在这个级别的火力面前,屁都不是。”

    他看了一眼地窖里那两具七窍流血的尸体。

    “把他们的狗牌摘下来。尸体就留在那儿吧。那是现成的坟墓。”

    汉斯默默地走进去,摘下了两人的身份识别牌。金属牌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是两个人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撤退。”

    丁修下令道。

    “退回那个混凝土排水渠。那是今晚唯一的安全区。”

    队伍开始移动。

    没有人说话。那种刚刚拿下粮仓的傲气和兴奋,已经被这顿炮火彻底砸碎了。

    他们低着头,弓着腰,在这片焦土上穿行。

    丁修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艘苏军的装甲炮艇正缓缓驶过河心,探照灯的光柱像一把利剑,扫过满目疮痍的河岸。

    光柱扫过丁修的脸。

    他没有躲避,只是冷冷地盯着那道光。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在这条河边,耐磨一点的耗材,也许能多活几天。但也仅仅是多活几天而已。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