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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枯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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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个士兵叹了口气,他正拿着一张发黄的照片看,眼神迷离

    “我想念慕尼黑的啤酒。我想念那种带泡沫的、金黄色的啤酒。”

    “别想了。”

    埃里希正在给机枪弹链压子弹,“想多了会疯。想点实际的。比如怎么搞点烟草。”

    烟草。

    这是战壕里的硬通货。比帝国马克还要值钱。

    自从补给线变得断断续续后,香烟就成了奢侈品。

    士兵们开始抽任何能点燃的东西:干树叶、茶叶渣,甚至是从床垫里拆出来的稻草。

    丁修坐在角落里,手里夹着一根真正的俄国卷烟——那是从上次那个苏军侦察兵身上搜来的。

    他只抽了一半,就掐灭了,把剩下的半截小心翼翼地放回那个银色烟盒里。

    “格罗斯。”丁修开口了。

    “在,长官。”

    “你的那门炮还能用吗?”

    “能用。怎么了?俄国人要进攻?”格罗斯立刻警觉起来。

    “不。”

    丁修指了指对面阵地的一处凸起

    “看到那个土堆了吗?那是俄国人的厕所。”

    周围的士兵都笑了起来。

    在双方距离只有几百米的对峙线上,这种生活设施是很难藏住的。

    “他们每天下午一点,会有一批人轮流去那里。”

    丁修淡淡地说道,“给他们送个礼物。不用多,一发就行。”

    “哈!炸屎坑?”格罗斯兴奋地搓了搓手

    “这是我最喜欢的活儿。这叫‘心理战’,对吧长官?”

    “这叫让他们别过得太舒服。”

    丁修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准备一下。一点钟准时开火。我要看到屎尿横飞。”

    这并不是恶趣味。

    这是为了保持士气。

    在这种极度枯燥和压抑的环境下,这种带有一点恶作剧性质的打击,能让士兵们兴奋一整天。

    这是一种宣泄,也是一种在这个毫无希望的泥潭里寻找乐子的方式。

    下午一点。

    格罗斯的那门82毫米迫击炮响了。

    “通!”

    炮弹划出一道高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对面那个隐蔽的土堆后面。

    “轰!”

    虽然看不清具体的惨状,但可以看到几个苏军士兵提着裤子狼狈地跑了出来,其中一个人似乎还没来得及拉上裤子就在雪地里摔了一跤。

    德军战壕里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敲打着饭盒。

    “活该!让你们这帮伊万拉不出屎!”

    汉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对面的苏军显然被激怒了。

    几分钟后,报复来了。

    苏军的一挺马克沁重机枪开始对着德军阵地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冻土上,激起一阵阵尘土和冰渣。

    “低头!低头!”

    施泰纳大声吼道,“别露头看热闹!那是重机枪!”

    大家缩回战壕底部,听着头顶上子弹呼啸而过的声音。

    没有人害怕,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这种“一来一往”的互动,证明他们还活着,证明对面还有人陪他们玩这个致命的游戏。

    下午三点。

    意外发生了。

    这通常是这种枯燥日子里最不愿看到的插曲。

    一名去后方取水的士兵,为了抄近路,没有走那条因为积雪太深而难走的交通壕,而是选择翻过一段暴露的浅沟。

    他以为自己很快。

    但对面的那个神射手更快。

    “砰!”

    一声枪响。

    那个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叫喊,就被一颗子弹击中了颈部动脉。

    水桶翻了,水洒在雪地上,瞬间变成了一滩红色的冰。

    丁修和汉斯冲过去的时候,那个士兵已经不行了。

    他躺在雪地里,双手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泡声。

    那是生命流逝的声音。

    “医护兵!!”汉斯大吼。

    但没用了。

    丁修跪在雪地里,按住那个士兵的伤口。但他能感觉到,那里的脉搏正在迅速消失。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

    大概只有十九岁。

    昨天晚上,他还给丁修看过他未婚妻的照片,说等战争结束了回去结婚。

    现在,他死了。

    就因为想少走二十米路。

    “该死……”

    丁修看着那个士兵眼中的光芒熄灭。

    他慢慢松开手。

    手上沾满了粘稠的、正在变冷的血。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种炸厕所带来的欢乐气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这具尸体。

    这就是勒热夫的现实。

    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就变成了尸体。

    “把他抬下去。”

    丁修站起身,用雪擦了擦手上的血,“别让他躺在这。会冻住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

    “都看清楚了。”

    丁修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士兵

    “这就是偷懒的代价。在这个地方,偷懒就是自杀。谁要是再敢从这里走,我就先毙了他,省得让俄国人拿去算战绩。”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低下了头。

    恐惧重新笼罩了这条战壕。

    傍晚时分。

    天色再次暗了下来。

    风又开始刮了,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丁修坐在防炮洞里,正在写战斗日志。

    1月25日。天气:阴,有雪。气温:零下22度。

    我军伤亡:阵亡1人(列兵施密特,因违规暴露被狙杀)。

    敌军伤亡:确认击毙1人,炮击杀伤不明。

    弹药消耗:步枪弹12发,迫击炮弹1发。

    备注:部队士气尚可。大多数人有冻伤迹象。急需油脂和袜子。

    写完这些,丁修合上本子。

    这就是一天。

    一条人命,在纸上只变成了“阵亡1人”这几个字。

    “排长。”

    赫尔曼凑了过来。他看起来很难过,他和那个死去的施密特是同乡。

    “他……他就这么死了吗?”赫尔曼小声问

    “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在这里,不暴尸荒野就是最好的葬礼。”

    丁修把日志本收好,掏出那半截没抽完的烟,点燃。

    “别想了,赫尔曼。”

    丁修看着火苗跳动,“这就是战争。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枯燥,无聊,充满着这种毫无意义的死亡。”

    “我们不是死在冲锋的路上,就是死在去打水的路上。”

    他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麻痹神经。

    “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活得久一点。活到这一切结束。”

    外面传来了手风琴的声音。

    那是对面的苏军在播放广播。

    汉斯骂了一句脏话,翻了个身,用毯子蒙住头。

    “该死的伊万。又要唱歌了。”

    丁修靠在墙上,听着那飘渺的歌声。

    又是枯燥的一夜。

    但只要这种枯燥还在继续,就说明他们还没死。

    在这个名为勒热夫的绞肉机里,枯燥是一种幸运。因为等到这种枯燥被打破的时候,那就是真正的地狱降临的时候。

    丁修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还得锯面包,还得捉虱子,还得和那个该死的狙击手玩捉迷藏。

    这就是生活。

    这就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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