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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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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盒里。

    金载原看着她埋在饭盒里的头顶,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邱莹莹正趴在桌上写金载原给她出的数学题,突然感觉教室里的灯闪了一下。

    她没在意,继续写。

    又闪了一下。

    紧接着,所有的灯同时灭了。风扇停了,空调停了,日光灯管里那点嗡嗡的声音也消失了,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片沉寂。

    停电了。

    短暂的安静之后,教室里炸开了锅。有人欢呼,有人尖叫,有人拍桌子,有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墙上照来照去,整个教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游乐场。

    “安静!安静!”黄建平站在讲台上拍桌子,但根本没人听他的。停电对于高中生来说,就像天上掉下来的假期,哪怕只有一节课,那也是天大的恩赐。

    “今天自习取消,大家到走廊上乘凉,不要乱跑。”黄建平放弃了维持秩序,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注意安全!”

    教室里的人像潮水一样涌向走廊。七月的傍晚,没有风扇和空调的教室就是一座蒸笼,所有人都在往外挤,呼吸一口走廊上的新鲜空气。

    邱莹莹被人流裹挟着挤到了走廊上。走廊上站满了人,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声音嘈杂得像菜市场。林栀栀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她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没找到。

    算了,找个地方靠着吃棒棒糖吧。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这是她今天最后一根了,书包里的存货已经告急,明天得多带几根。

    走廊上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按住刘海,靠在栏杆上,看着操场对面那栋教学楼的窗户反射着夕阳的光,像一面面金色的镜子。

    她咬了一口棒棒糖,糖在嘴里碎成了几块,草莓味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

    然后她感觉到了——手心里黏糊糊的。

    她低头一看,棒棒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化了一半,粉红色的糖浆顺着糖棍往下流,淌过她的手指,在手心里积了一小洼。

    “哎呀。”她皱了皱眉,想找纸巾,但口袋里的纸巾用完了,书包在教室里,教室现在一片漆黑,她不想摸黑进去翻书包。

    她甩了甩手,糖浆反倒糊得更开了,整只手都变得黏糊糊的。

    就在她低头找纸巾的时候,一件衣服从天而降。

    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从她的头顶上方盖下来的。

    一件校服外套,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准确地兜在了她的头上。衣服的下摆搭在她的肩膀上,袖子垂下来,在她脸的两侧晃来晃去。

    邱莹莹愣住了。

    她把衣服从头上扯下来,转头——

    金载原站在她身后。

    他逆着光站着,身后的天空是橘红色的晚霞,他的脸在逆光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剪影,只有眼睛是亮的,像两颗被晚霞点燃的星星。

    他的校服外套现在在她手里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

    “擦干净。”他说。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点生硬的中文口音,低低沉沉的,像傍晚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

    邱莹莹拿着他的校服外套,呆住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看他。

    这件校服外套是新的吗?不,不是新的,领口有一点点泛黄,袖口有一处很细小的磨损,一看就是穿了一段时间的、被认真对待过的衣服。衣服上带着皂角香,不是香水或者洗衣液的那种香,而是一种干净的、朴素的、像刚晒过太阳的味道。

    “你的衣服会弄脏的。”她说。

    “没关系。”金载原说,“你先擦手。”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操场的方向。走廊上的人很多,嘈杂的声音像海浪一样在他们周围起起伏伏,但他站得很安静,安静得好像这一整条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他的校服外套擦了擦手上的糖浆。擦完之后,衣服的袖口上留下了一片浅浅的粉红色印迹,像一朵褪色的樱花。

    “对不起……”她看着那片印迹,有点过意不去。

    “洗掉就好了。”金载原说,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

    他的表情在暮色中看不太清楚,但邱莹莹注意到他的耳朵是红的。

    不是夕阳映的,是那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真正的红。

    她的心跳了一下。

    “你干嘛把外套给我?”她问,“你自己不热吗?”

    “你不也在流汗吗?”金载原说。

    邱莹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出汗了,刘海都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那你可以用纸巾给我啊,干嘛用外套?”她追问。

    金载原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纸巾。”他说。

    邱莹莹看了看他——他穿了校服裤子,校服裤子的口袋扁扁的,看起来确实什么都没有。

    但她总觉得这个答案不太对。

    如果没有纸巾,他可以去教室里拿,教室里虽然黑了但也不是伸手不见五指。或者他可以直接告诉她“你的手脏了”,她自己去处理。

    他不需要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

    除非……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用纸巾。

    邱莹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这个念头太危险了,她不敢往下想。

    她低下头,把金载原的校服外套叠好——她叠得不像他那么整齐,但尽力了——然后双手捧着递还给他。

    “谢谢。”她说,声音比蚊子还小。

    金载原接过外套,没有穿上,而是搭在手臂上。

    两个人并肩站在走廊上,看着操场对面的天空一点一点地从橘红色变成深紫色。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吹得邱莹莹的头发又糊了一脸。

    她用手指把头发别到耳后,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金载原。

    他的侧脸在暮色中很好看。鼻子高高的,嘴唇抿成一条柔和的弧线,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他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锁骨下方那片被夕阳照亮的肌肤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像一滴不小心滴上去的墨水。

    邱莹莹盯着那颗痣看了两秒,然后赶紧移开了视线。

    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

    “莹莹。”金载原忽然开口了。

    “嗯?”

    “你刚才吃的棒棒糖,是什么味道的?”

    “草莓味啊。”邱莹莹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已经化得不成样子的棒棒糖棍给他看,“你看,全化了,才吃了几口。”

    金载原看了一眼那根光秃秃的糖棍,没有说话。

    “怎么了?”邱莹莹问。

    “没什么。”他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邱莹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我想知道你吃过的棒棒糖是什么味道的。”

    邱莹莹的大脑宕机了。

    她想确认他是不是说错了,但转头看他的时候,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说错话的样子。

    “你……你想知道草莓味是什么味道?”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没吃过草莓吗?”

    “吃过。”金载原说,“但是想通过你的方式再吃一次。”

    邱莹莹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什么叫“通过你的方式再吃一次”?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为什么总是这么奇怪?是因为中文不好导致的表达问题,还是他故意这样的?

    她想了很久,最后从口袋里翻出一根新的草莓味棒棒糖——最后一根,本来是想留到明天吃的——递给他:“给你,你吃了就知道了。”

    金载原低头看着那根棒棒糖,没有接。

    “不是这根。”他说。

    邱莹莹愣住了。

    不是这根?

    那是什么?

    她手里举着棒棒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人。周围的声音、光线、风、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只有金载原那双被晚霞映亮的眼睛是清晰的,安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手里的那根棒棒糖。

    然后她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另一只手上。

    那只手上还捏着那根化得只剩糖棍的棒棒糖棍。糖棍上还残留着一点点粉红色的糖渍,是她刚才吃了一半的那根。

    他要的是这根。

    她吃过的那根。

    邱莹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烧得比天边的晚霞还红。她的手指在发抖,糖棍在她指尖轻轻颤动,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这个……这个我已经吃过了。”她声音发紧。

    “我知道。”金载原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从耳垂到耳尖,整只耳朵都是红的,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邱莹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看了一眼手里那根光秃秃的糖棍,上面还沾着她吃剩的糖渍,糖棍的末端有她牙齿咬过的痕迹——她紧张的时候喜欢咬糖棍,这根糖棍上面全是牙印。

    金载原要的是这个。

    一根她吃过的、沾着她口水的、被她咬得坑坑洼洼的糖棍。

    她的脑子已经完全不能正常运转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根糖棍递出去的——也许是她自己递的,也许是金载原从她手里拿的,她记不清了。只记得眼前一花,那根糖棍已经从她手里消失了,到了金载原手里。

    金载原拿着那根糖棍,低下头,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糖棍放进了嘴里。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邱莹莹能看清每一个细节——他的手指捏着糖棍的尾端,把它送到唇边,嘴唇微微张开,含住了糖棍上那一点点残留的粉红色糖渍。

    他含着糖棍,微微皱了一下眉——还是觉得太甜了——但没有吐出来。

    邱莹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

    她的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闪烁——间接接吻。间接接吻。间接接吻。

    上一次他吃了她吃过的那根棒棒糖,她还可以骗自己说那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有一根全新的棒棒糖就在他手边,他不要,他偏偏要她吃过的那根。

    这已经不是“没有别的选择”能解释的了。

    金载原含着那根糖棍,过了一会儿,把它从嘴里拿出来,看着邱莹莹。

    他的眼睛里有晚霞的光,有走廊上路灯的光,还有一种邱莹莹看不懂的、很深很柔的光。那种光像糖浆一样浓稠,像傍晚的风一样温柔,像他说话时卡在喉咙里的那个音节一样欲言又止。

    “甜的。”他说。

    和上次一样的话,和上次一样的表情。

    但这一次,邱莹莹没有逃跑。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他把那根糖棍从嘴里拿出来,看着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看着他的眼睛里有她的倒影。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像有人在她的胸腔里踩油门。

    走廊上的人很多,嘈杂的声音像一条河在他们身边流淌。但邱莹莹什么都听不见了,她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和金载原的呼吸声。

    很近,很近的呼吸声。

    “金载原。”她说。声音有点抖,但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

    “嗯?”

    “你是不是……”她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问出这种话?

    她明明不是这种直接的人。她一直是那种“打死也不说”的类型,喜欢一个人可以憋到天荒地老,嘴上永远说“我不喜欢他”“你别瞎说”“我们只是朋友”。

    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憋了。

    也许是天边那片烧得正烈的晚霞给了她勇气,也许是走廊上那股温热的风吹散了她所有的犹豫,也许是他含着那根糖棍时微微皱起的眉让她觉得——如果他都可以这么直接地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她为什么不能直接地问出这句话?

    金载原看着她。

    晚霞的光在他的眼里明明灭灭,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邱莹莹盯着他的嘴唇,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突然很害怕——怕他说“不是”,怕他说“你想多了”,怕他露出那种礼貌的、疏离的、让她找不到任何借口的微笑。

    “我……”

    金载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的嘴唇动了几次,好像想说某个词,但那个词太重了,重到他要用全部的力气才能把它从喉咙里推出来。

    邱莹莹屏住了呼吸。

    然后——灯亮了。

    整栋教学楼的灯在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走廊上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刺眼的白光把晚霞一下子冲得干干净净。

    走廊上响起一片欢呼声。

    “来电了来电了!”

    “终于不用热死了!”

    “走走走回教室!”

    人群开始移动,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涌回教室。嘈杂声、脚步声、桌椅挪动的声音混在一起,把刚才那个安静的世界撕得粉碎。

    邱莹莹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金载原。

    他站在原地,被白炽灯的光照得清清楚楚。他的脸很白,耳朵很红,手里还拿着那根糖棍。

    他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好像在说一个字的形状。

    但人群的嘈杂声太大了,她听不见。

    她被人流裹挟着涌进了教室,金载原的身影被人群遮住了。

    等她回到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金载原也回到座位上了。他把那根糖棍放进了笔袋里——和那些没拆开的棒棒糖放在一起。

    他没有看她。

    他的眼睛盯着桌面,目光有点散,像是思绪还停留在几分钟之前,没有跟着他的身体一起回来。

    邱莹莹也没有说话。

    她坐在座位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她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砰砰砰砰的,像有人在她的胸腔里打鼓。

    她刚才问了。

    她真的问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

    而他没有回答。

    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在回答之前,灯亮了。

    邱莹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如果灯晚一分钟亮,他是不是就会说出那个答案?

    还是说,他本来就不会回答?

    她偷偷看了一眼金载原。他正低着头翻课本,翻到某一页就停住了,也没有在看。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下课铃响了。

    最后一节课结束了,可以回家了。

    教室里的同学开始陆续离开。林栀栀走过来,拍了拍邱莹莹的肩膀:“走不走?”

    邱莹莹看了一眼金载原。他还在座位上,手里拿着笔,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一个字都没有写。

    “你先走。”邱莹莹对林栀栀说。

    林栀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金载原,露出了一个“我什么都懂”的表情,没多说什么,拎起书包走了。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邱莹莹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金载原也坐着,没有动。

    沉默了很久。

    “金载原。”邱莹莹先开口了。

    “嗯。”

    “你刚才想说什么?”

    金载原看着笔记本上的空白,沉默了好几秒。

    “我想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这个词的发音,“수……좋……”

    他停住了。

    他切换了语言,说了一句韩语。

    那句话很短,只有几个音节。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邱莹莹听不懂。

    她下载了韩语学习APP,学了“你好”“谢谢”“好吃”“漂亮”这些基础词汇,但他说的那句话不在她的词汇库里。

    “你说什么?”她问。

    金载原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温柔,不是害羞,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东西,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我会告诉你。”他说,用中文,“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他顿了顿,“我要用你的语言说。”

    邱莹莹愣住了。

    用她的语言说?

    她的语言是中文。他要对她说的一句话,必须用中文来说。这意味着他现在还说不出来,或者说,他觉得自己的中文还不够好,不足以表达他想表达的意思。

    那句话到底有多重要,重要到他非要等到中文足够好了才肯说?

    邱莹莹没有再追问。

    她站起来,收拾好书包,把那根新的草莓味棒棒糖从桌上拿起来,放在金载原的桌面上。

    “这根你拿着吃。”她说,“那根只剩糖棍了,没有味道了。”

    金载原看着她放在桌上的棒棒糖,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来,放进了笔袋里——和糖棍放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吃?”邱莹莹问。

    “等我想告诉你那句话的时候。”金载原说。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她说,“那我等着。”

    她背着书包往教室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金载原还坐在座位上,夕阳的最后一点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他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笔袋,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金载原。”她喊他。

    他抬起头。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他说。

    邱莹莹走出教室,走下楼梯,走过那条被法国梧桐遮住的林荫道,走出校门。

    校门口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把整条街照得温暖而安静。知了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空气里弥漫着夏天特有的、热烘烘的、带着青草和尘土味道的气息。

    她从书包里摸口袋——空的。最后一根棒棒糖给了金载原,一根都没剩了。

    她想了想,拐进了校门口那家小卖部。

    “老板,来一包草莓味棒棒糖。”

    “又来买糖啊?”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笑着从货架上拿了一包给她,“你今天都第三包了吧?”

    “没办法,吃得快。”邱莹莹笑了笑,付了钱,拆开包装,拿出一根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像一朵粉红色的云。

    她含着棒棒糖,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在想金载原刚才说的那句韩语。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她掏出手机,打开那个韩语学习APP,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刚才凭记忆拼凑出来的发音——“수 좋”。

    APP显示没有这个单词。

    她又试着换了几个拼法,都不对。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咬了一口棒棒糖,决定不猜了。

    反正总有一天他会告诉她的。

    用她的语言。

    她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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