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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富勒姆女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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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尼柱得从伦敦运,贵一点,但值。那个钟楼,他说可以不加,省点钱。我说加。学校得有个钟,上下课要敲,姑娘们听着钟声过日子,以后回想起来,会记得那个声音。

    建筑队也找好了,下个月就能开工。先盖主楼和一间宿舍,够用就行。剩下的慢慢来,反正钱够。

    老师的事,我托人问了几个老朋友。有两个愿意来,一个教算术,一个教读写。算术那个是苏格兰人,说话有点口音,但算得快,人也好。读写那个以前在贵族家做过家庭教师,后来那家搬走了,她就闲下来了。还有一个在犹豫,是教历史的,说家里觉得女人出去教书不像话,让她再想想。我让她尽快给回信,能来就来,不来也不强求。

    现在只有一件事定不下来。

    学校叫什么名字?

    总得有个名儿吧。富勒姆女校?伦敦女子学院?富勒姆学院?还是别的什么?

    你定。

    威尔逊

    玛丽把信放下,拿起羽毛笔。

    名字。

    她想了很久。

    牛津。剑桥。那些名字听起来像地名,可几百年后,世人记住的不是那个地方,是那所学校。那些古老石墙上爬满常春藤,那些窄窄的街道上走着穿黑袍的学者,那些名字本身就成了象征。

    富勒姆。

    她现在坐的地方,离富勒姆几十英里。她甚至还没亲自去看过那块地,只知道在泰晤士河边,离伦敦不远,有几块地连成一片,其中一块留给了学校。

    但这个名字,以后会不会也被人记住?

    会不会有一天,有人说起富勒姆,想起的不是那条河,不是那个村庄,是一所学校?

    她写下几个字:

    富勒姆女校。

    然后停下笔。

    太简单了?太普通了?要不要加个“学院”之类的?伦敦女子学院听起来体面些,富勒姆学院听起来像男校。

    她想起牛津和剑桥。

    那两所学校,名字也很简单。就是一个地名,加一个“大学”。牛津大学,剑桥大学。几百年后,全世界都知道。

    没有人在乎那个名字是不是不够华丽。

    人们在乎的是那两个字代表什么。

    她坚定起来,继续写。

    ---

    亲爱的威尔逊夫人:

    图纸收到了。很漂亮。比我预想的还好。

    那些柱子,那些窗户,那个钟楼——都留着。尤其是那个钟楼,您说得对,姑娘们需要钟声。以后她们回想起来,会记得上课前的那几声,下课后的那几声,还有夜里安安静静的那种安静。

    红砖白窗,爱奥尼柱,双悬窗,扇形门——这些足够了。不用再加什么花哨的东西。让走进去的人觉得舒服,觉得这地方值得来,就够了。

    老师的事辛苦您了。那两个愿意来的,尽快定下来。犹豫的那个,再等等,不强求。能来的我们欢迎,不能来的我们也理解。以后学生多了,还要再招老师,慢慢来。

    至于名字——

    就叫富勒姆女校。

    我选这个名字,不是因为它在富勒姆。是因为我希望有一天,当人们提起富勒姆,想起的不是别的,是这所学校。

    就像牛津,就像剑桥。

    地名会因为学校而出名。

    您忠实的

    玛丽

    ---

    她把信折好,封口,盖上那枚银印章。

    窗外的阳光落在信封上,把那个M照得清清楚楚。

    那所学校,现在有名字了。

    ---

    几十英里外的伦敦,威尔逊夫人收到信的时候,正在接待处那张小桌子后面整理账本。桌上堆着好几摞文件,有捐款记录,有土地契约,有设计师送来的图纸副本,还有几封没来得及回的来信。

    她拆开信,先看了一遍。

    然后看第二遍。

    第三遍。

    她放下信,抬头看着窗外。

    富勒姆女校。

    不是因为它在富勒姆,是因为希望富勒姆因为学校而出名。

    就像牛津,就像剑桥。

    她坐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街上人来人往,马车咕噜咕噜地过,有人在叫卖,有人在说话。那些声音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账本。但手上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些。

    下午,她去见设计师,把图纸上的一些细节又核对了一遍。那个苏格兰口音的算术老师约好了后天见面,她要提前想想怎么聊。读写老师已经定了,下个月就能来。犹豫的那个历史老师,她决定再等一周,不来就换人。

    晚上,她给那两个愿意来的老师写信,确认了到任的时间和工钱。算术老师问能不能多带几本书来,她说带多少都行,学校报销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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