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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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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低着头说:“先生……在看书。”

    “看书?”班纳特太太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什么书值得他连饭都不吃?你去告诉他,再不出来吃饭,我就亲自去请!”

    仆人去了。

    过了一会儿,班纳特先生出现在餐厅门口。

    玛丽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色有点奇怪——不是不高兴,也不是高兴,是一种她读不懂的表情。他手里没有拿稿子,应该是放在书房里了。

    他坐下来,拿起刀叉,开始吃饭。

    但他吃得心不在焉。叉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一块肉戳了半天没戳起来。班纳特太太跟他说话,他“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基蒂和莉迪亚在旁边叽叽喳喳,他像是根本没听见。

    玛丽盯着他看。

    他吃了几口,忽然放下刀叉,站起来。

    “我吃好了。”

    然后他就走了。

    班纳特太太愣在那里,叉子举在半空中。

    “他……他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

    玛丽低下头,继续吃。

    她心跳得很快。

    ——

    整个下午,玛丽都在客厅里坐着。

    她拿着简借给她的一本诗集,假装在看,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书房的动静。

    有时候能听见翻书的声音。有时候什么也听不见。

    伊丽莎白从她旁边走过,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走开了。

    简也看了她一眼,但也没问。

    太阳一点一点地往西沉。

    窗外的光线从金色变成橙色,再从橙色变成灰蓝。仆人们开始点蜡烛,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着。

    玛丽还坐在那里。

    手里的诗集翻到某一页,一直没有动过。

    然后,书房的门开了。

    玛丽抬起头。

    班纳特先生站在书房门口。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看了太久书、被烛火熏了一下午的那种红。眼眶周围一圈淡淡的红,眼白上有些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

    但他看着她的时候,那种眼神——

    玛丽从来没见过那种眼神。

    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站定。

    “玛丽。”

    她站起来。

    “嗯?”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说:

    “写得……太棒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说了很多话,又像是很久没说话。

    “我读完了。”他说,“一口气读完了。从早上到现在。四十五页,一个下午,我读了三遍。”

    玛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弗朗西丝·沃斯通。”他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这个女侦探,这个住在阁楼里的女人,这个被人小看、被人误解、却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的女人——你从哪里想出来的?”

    玛丽没有回答。

    她能说什么?说她是从沃斯通克拉夫特的名字里化出来的?说她是从那个滴落的墨汁、那个无意间按下的指印里想出来的?

    班纳特先生也不需要她回答。

    他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个指纹。那个窗台上的印子。那些纹路,全世界只有一个人有——这个想法,你是怎么想到的?”

    玛丽顿了一下。

    “我……那天墨水滴在手上,我不小心按在纸上,留下了印子。”她说,“然后我想,如果每个人的印子都不一样,那是不是……可以用来找出凶手?”

    班纳特先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不是那种无奈的苦笑。是一种玛丽从未见过的笑——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他说,“我书房里那些书,那些法律书,那些关于刑侦的书,没有一本提到过这个。”

    玛丽愣住了装作奇怪的样子问。

    “没有?”

    “没有。”他摇摇头,“他们讲证据,讲口供,讲推理。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留下的印子,可以是独一无二的。可以是永远无法抵赖的。可以是比任何口供都更可靠的证据。”

    他顿了顿。

    “你写的这个故事,比他们那些书都更聪明。”

    玛丽站在那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真的?”

    “真的。”

    班纳特先生伸出手,按在她肩膀上。那只手很轻,但很稳。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他说,“但我想让你知道,这是我读过的最好的故事之一。不是‘九岁孩子写的故事’,是‘故事’。是任何人写出来,我都会觉得好的故事。”

    玛丽的眼睛忽然湿了。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谢谢您。”她说,声音闷闷的。

    班纳特先生没有再说别的。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

    “你接下来打算写什么?”

    玛丽抬起头,看着他。

    “弗朗西丝·沃斯通的第二案。”她说。

    他点了点头。

    “写完了,再给我看。”

    ——

    那天晚上,玛丽躺在床上,把那叠稿子抱在胸口。

    她睡不着。

    父亲的眼睛是红的。他说他读了三遍。他说这是他读过的最好的故事之一。他说“写完了,再给我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小块。

    不是因为难过。

    是别的什么。

    她闭上眼睛。

    弗朗西丝·沃斯通。

    第二案。

    她已经在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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