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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半封烂信,撬开三十年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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涨那几天,渡口停船,老人都记得。”

    巷口围观的人往前挤。

    刚才还帮陶掌柜说“欠债还钱”的镇民,也低头看旧历。

    陶掌柜把欠租契拍到案上。

    “旧驿印只能说明纸到过泊头,说明不了沈砚本人在场。”

    江枫点头。

    “所以请人认。”

    陶掌柜眯起眼。

    “认纸?认水?认印?先生真会搭戏台。”

    江枫看着他。

    “陶掌柜,你这戏台也不小。”

    陶掌柜唇边那点笑断了。

    巷口传来竹杖落地的声音。

    阿梨领着两个妇人进来,中间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船工。

    老人背弯得厉害,进门先咳。

    咳完,他才看向长案。

    管事把婚书递过去。

    “吴伯,您看这纸。”

    老船工没接,只凑近纸角。

    他看了很久,抬起竹杖,点向缺口。

    “泊头驿粗麻信纸。”

    院里的人全围紧了。

    老船工接着说:“右下角剪口,是驿卒记账用的。赶考人赊纸赊墨,回头按剪口对账。”

    江枫把婚书转过去,露出那行字。

    “这几个字,您认得出吗?”

    老船工盯着“婉贞,我已到泊头”看了半晌。

    他眼皮抖了几下。

    “那年雨夜,有个书生来驿里托信。”

    陆婉贞往前走了半步。

    老船工说:“他衣摆全湿,鞋里能倒出水。身上没剩几个钱,拿半枚银钗当信资。”

    院里几个人同时往前挤,长案被撞得响了一下。

    白料边角滑到地上。

    “半枚银钗?”

    “沈砚真到过泊头!”

    “离锦线巷就剩那段水路啊!”

    陆婉贞盯着老船工。

    “他伤了吗?”

    老船工看着她,喉头动了动。

    “他坐着写信,手一直抖。写完后,人被驿卒扶进后房。”

    陆婉贞问:“信呢?”

    老船工竹杖点地。

    “雨停后,有个戴斗笠的人从驿房取走。”

    陶掌柜插话。

    “船工年纪大了,旧事记岔很寻常。”

    老船工转头看他。

    “我记得清。”

    陶掌柜眼皮压了下去。

    老船工接着说:“那人说替书生送往锦线巷。左袖沾着红蜡,蜡色少见,暗红里夹黑。”

    管事转身打开黑木匣。

    匣内封契蜡块露出来。

    同色。

    蓝花头巾妇人一拍长案。

    “陶家铺子的封蜡!”

    小翠堵住门。

    “陶掌柜,您这是要去哪儿?”

    陶掌柜后退一步,巷口妇人已经把路封住。

    他压着嗓子。

    “同色蜡,能说明什么?镇上婚俗铺都用红蜡。”

    江枫拿起黑木匣里的蜡块,放到油纸红线旁。

    “这红线沾过蜡屑。”

    管事凑近看。

    暗红蜡末卡在死结缝里。

    老船工点头。

    “斗笠人取信时,也用这种红线绑过袖口。”

    陶掌柜身后的伙计低下头。

    陶掌柜斜了他一眼。

    那伙计把头垂得更低。

    消息从院里传到巷外。

    老人来了。

    旧伙计来了。

    连镇口卖纸扎的,也被人拉来认旧事。

    有人说,陶家铺子当年代收过沈家箱笼。

    有人说,泊头驿那晚水涨,渡船翻过。

    有人说,沈砚雨夜之后就断了音讯。

    一句一句,全压到长案上。

    陶掌柜忽然笑了。

    “沈砚到过泊头又怎样?”

    他抬起欠租契。

    “人死了,债还在。陆婉贞,你绣坊还是我的。”

    江枫把欠租契推到长案中央。

    “那下一件事,就看这张契。”

    陶掌柜盯着他。

    “你还想看契?”

    江枫说:“你拿旧信改命,未必只改过信。”

    管事抱紧账册。

    蓝花头巾妇人骂道:“陶掌柜,你家铺子这些年到底吞了多少旧物?”

    陶掌柜没答。

    老船工却在这时看向旧嫁衣内侧。

    他盯住最早那道针洞,竹杖慢慢抬起。

    “这日子……”

    陆婉贞回头。

    江枫也看过去。

    老船工嗓子发哑。

    “不是你们成亲的日子。”

    院里话声断了。

    老船工盯着那排旧针洞。

    “是泊头驿那年死人的日子。”

    陆婉贞站在长案前,脸上没了血色。

    老船工又补了一句。

    “可那天驿里登记的死人,不姓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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