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路途遥远,援军与粮草长途跋涉,最快也需要十日才能抵达营中。眼下仅剩三两日军粮,根本撑不到后方支援赶来的那一日。
无处可解的绝境,已然牢牢笼罩中路一万幽州将士。
……
涿郡治所府邸,天边刚透出破晓微光。
廖化与戏志才二人整夜未曾歇息,并肩站在厅堂中央铺开的巨型羊皮舆图前,指尖轻点图上标记,凝神望向北方三路幽州大军的布防点位,二人神色从容,不见半分焦灼。
数批斥候连夜往返于固安与治所之间,将三路幽州大军粮草焚毁、军心动荡、全军死守等待后方救援的全部境况,一字不差尽数回报。
戏志才修长指尖落在舆图上固安城外中路大营的标记处,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笃定,条理清晰:“三路来犯敌军之中,东西两路主将公孙越、田楷行事谨慎保守,虽麾下士卒人心惶惶,却依旧固守自家营寨,不敢轻易出兵主动交战。唯独中路严纲性情躁进,又受主公重托不肯轻易退兵,一味死守等待易京支援,他不但是三路大军之中意志最顽固的一环,更是三路兵力衔接的核心枢纽。”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廖化,抬手在舆图上圈出整片幽州中路营盘,献上最终的歼敌方略:“只要击溃中路严纲一万主力,东西两路敌军亲眼见到核心精锐全军覆没,军心必然彻底崩塌,无需我军主动进攻,他们便会不战自退。如今幽州敌军粮尽兵疲,士气濒临溃散,进退全无出路,正是收拢我方全部机动主力,全线合围反击、一举歼灭中路敌军的最好时机。我们不必再被动依托城池死守,可调动四方精锐,主动出兵围剿!”
廖化垂眸凝视舆图上严纲大营的位置,片刻后抬首,眼底骤然闪过锋锐寒光,一锤定音:“传令各县,全军即刻集结,合围中路敌军,一战定乾坤,彻底击溃严纲主力!”
简短军令快马传遍涿郡下辖八县。经过一夜充足休整、饱食养力的各路精锐迅速披甲整械,一队队有序开出驻地,朝着固安城外同步进发。
典韦统领三千重甲步兵,身披双层精炼铁铠,手持丈二寒铁长戟,队列整齐自治所中军浩荡开拔,脚步沉稳踏碎晨霜,直奔固安城南正面战场,牢牢锁死严纲大营主力正面,不给敌军正面突围的半点机会;于毒、王当二人各自带领本县两千精锐步卒,分领左右两路兵马沿着旷野小道迂回穿插,悄然绕至敌营东西两侧,构筑层层防线,封锁大营左右边角所有突围通道;远处起伏连绵的北山山野之间,赵云麾下三千轻骑经过整夜喂马休整,战马体力充沛、甲械擦拭一新,早已借着晨雾掩护悄然绕行至固安城北山道,扼守住幽州大军撤回幽州境内唯一一条必经之路,彻底断绝敌军北逃后路。
四路兵马分占四方,悄无声息完成合围布局,一张密不透风的绝杀大网,缓缓笼罩住固安城外严纲麾下一万残兵。
清晨旭日挣脱地平线,暖金色日光洒落荒原,驱散夜半残留的寒凉。原本沉寂死寂的涿郡北境旷野,四面八方骤然升腾起浓烈杀机,刀枪映着朝阳泛出冰冷寒光。
……
固安城外,幽州主营壁垒之外。
当廖化四路大军尽数列阵、四面合围的那一刻,正在壁垒高处瞭望哨塔查看周边动静的严纲,才猛然察觉周遭异变。他快步登上最高望楼,放眼眺望四野,一瞬间浑身血液仿佛冻僵,如坠万年冰窟。
正东、正西、正南、正北四个方向,视野所及之处,尽数被装备精良的涿郡军层层封锁包围,再无一丝空隙!
正南典韦重甲步卒阵列如厚重铁墙,密密麻麻长矛竖立,枪尖寒光连绵成片,一眼望不到尽头;城北赵云三千轻骑分列山道两侧,骏马缓步往来游走,死死堵死北撤要道;东西两翼于毒、王当的步卒阵线层层向前推进,盾牌相连构筑坚固屏障,牢牢封锁所有边角小路。密密麻麻的涿郡军阵排列规整肃杀,甲胄明光耀眼,长短军械一应俱全,全军士气高涨、气势滔天,与一旁幽州军衣衫破损、面黄肌瘦、军械残缺的狼狈模样形成刺眼至极的反差。
“我们被包围了……全军彻底陷入重围,无路可走了!!”
望楼下巡逻士卒看清四方军阵,失声惊恐嘶吼,绝望情绪如同潮水瞬间席卷整座大营。本就濒临破碎的军心轰然彻底溃散,无数士卒丢下手中兵器瘫坐地上,双目空洞死寂,再也提不起半分抵抗战意,甚至有胆小者直接丢下甲胄想要投降。
严纲紧握手中铁枪,指节用力到发白,身躯不受控制微微颤抖,恐惧与暴怒交织心底,可他依旧不肯就此束手,嘶吼着向帐外亲兵下达最后一道突围军令:“全体士卒迅速集结!拼死向外突围,冲出包围圈,退回幽州地界!”
残存的幽州士卒迫于军命,只能勉强拾起散落兵器,仓促拼凑阵型,朝着正南典韦重甲步兵阵列,发起一场毫无胜算的绝望冲锋。
此刻两军硬实力早已是云泥之别。幽州军连日缺粮,饥寒交迫,军心彻底溃散,大半士卒仅有简陋木盾与粗制长矛,不少人身上连完整甲片都凑不齐;反观廖化麾下兵马,全员饱食休整,求战欲望浓烈,统一制式精良军备,每人标配长柄主兵器、近身短刃、远程弓弩三件套,攻防兼备。
正面硬碰硬的冲锋,从一开始便是单方面碾压式屠戮。
典韦孤身立于重甲阵最前方,魁梧壮硕的身躯如同镇守疆场的杀神,双手紧握巨型寒铁大戟,一声震天暴喝穿透旷野所有嘈杂声响:“全军稳步推进!”
三千重甲步兵踩着统一步调缓缓向前压进,前排巨型铁盾层层相抵构筑铜墙,后排长戟齐齐前推,整支队伍如同一块缓缓移动的厚重铁壁,狠狠撞上蜂拥而来的幽州残兵人潮。
“轰隆——!”
两军阵线猛烈相撞,金铁碰撞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混杂在一起,血肉碎末随着冲撞飞溅四处。幽州士卒手中单薄木盾撞上精炼铁盾瞬间开裂,粗糙长矛刺不透双层重甲,前排冲锋兵卒成片应声倒地,凄厉惨叫连绵不绝,仅仅片刻,正面冲锋阵型便彻底碎裂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