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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以西,连绵原野。
为了摆脱负重逃跑,匡家劲已将身上能扔的东西都扔了,藤牌、棉甲、头盔,他只留了干粮水壶,和那把用了三年的腰刀。
他在往西北跑。
只有往西北抵达江岸,再沿着江岸往西,才能逃到仪真县,逃到江宁,逃到活命的地方。
他终于爬上一个土坡,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此刻已是气喘如牛,肺像着了火,喉咙里全是腥咸味道。
朝北眺望,他刚好瞧见了那面“管”字旗颓然倒下。
江南提督管效忠也跑了,他的提督标营也跑了,数千绿营兵,此刻像被抛弃的弃子,更像是炸窝的蚂蚁般漫山遍野地往西逃窜。
南面明军赤红色的人潮欢呼着万胜,从南面压过来。
江边明军则从北面压下去,两股洪流在清军溃败的阵地上汇合,像两把巨大的镰刀,将还在抵抗的清军成片成片地割倒。
在那里,火铳声此起彼伏,“万胜”声震耳欲聋,如浪潮翻滚迭起。
在那里,地上到处全都是层层叠叠的尸体。
匡家劲的心猛地一缩,他不敢再看,也不敢再歇,赶紧转过身手脚并用朝江边跑去。
这一段距离不长,但他却是跑得心如擂鼓,上气不接下气。
身后不断传来溃兵的呼喊声与哀嚎声,他也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到明军追上来,怕一回头就跑不动了。
“明军追上来了!”
“啊!”
一声惨叫从身后传来,很近,不过二三十步。
匡家劲忍不住回头,看到一个清兵被明军的火铳手追上了。
那火铳手背着火铳,一锤砸在那清兵的后脑勺上。清兵的头盔凹了一块,人像一截木头般直挺挺地栽倒,一动不动。
明军火铳手没有停,跨过那具尸体,继续往前追。
匡家劲顿时感觉如芒在背,他腿软了一下,使出吃奶的力气继续往西北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求生的本能,也许只是不想死。
他跑过一片芦苇荡,芦苇的叶子割在脸上,生疼,他顾不上。
脚下的江岸有的地方被尸体堵住了。他跨过一具尸体,又跨过一具,再跨过一具。有的尸体还在动,还在呻吟求助,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跑过一片乱石滩、跑过一条干涸的沟渠,他一脚踩空,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又不敢叫出声,只得爬起来继续跑。
江边到了。
匡家劲喘着粗气,站在江岸边,望着江面。
长江水浑黄,波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看到江面上,他们清军水师也是随之大败。
明军水师趁势猛攻,船炮齐发,打得清军水师节节败退。
清军大船燃着熊熊大火,火焰舔着船帆,黑烟升上天空,船上的士兵纷纷跳江,在江水里挣扎呼救。
其余的战船不敢再战,调转船头,拼命往西划,试图逆流逃回仪真县。
更有许多战船已是停泊不前,上边的清军旗帜被砍断了,显然已是被明军水师俘获。
匡家劲眼前一亮,他看见前边江岸边,两三艘小船正被溃兵人群争抢。
那些小船不大,每艘最多能坐数人,原本是清军水师留在岸边用来接应传信的。
此刻,却有几十个溃兵挤在岸边,像一群饿狗抢食,推搡着、叫骂着、厮打着,争相往小船上涌动。
有人被推下水,在水里扑腾,有人被踩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有人拔刀相向,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匡家劲疯狂地冲过去,他挤进人群,抓住一艘小船的船舷,手脚并用要往上爬。
一只手从船上伸下来,推了他一把,害得他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滚!”
船上一个军官模样的人骂道:“老子是督标营的把总!这船是老子的!都快给老子滚!”
匡家劲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待他站稳了,去看那把总的脸,对方紧张地朝南面追兵眺望,随后挥刀不断砍其他人爬船的手,似乎想要脱离溃兵,快速划船离开。
督标营的把总。
在平时,匡家劲见了都要低头,更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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