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百来骑骑兵,如此一来,他们炮兵队更加难以命中。
文三儿忽然想起了衡州那日。
想起了城门口郭先生死的时候,那个坐在旁边冷着脸的清廷官员,那个清廷官员穿着的官袍便和那人类似。
文三儿的眼睛红了,顿时捏紧拳头。
他当即放下远镜,转过身面对自己的炮组,大声命令道:“火炮装车挂马,跟我来!”
他的声音一出,其余五个炮组成员顿愣住了。
他们知道上头已下了命令让他们自由炮击,但没说要转移阵地,而炮兵操典中,条例里对这一条的界限十分模糊。
文三儿不管。
“愣着做什么?!”
他的声音拔高了:“装车!装车!带上霰弹!!”
炮组五人这才回过神来,清膛手赶紧一把扯出清膛帚,往炮膛里最后捅了两下。
主炮手抱起霰弹弹药箱往炮架上一搁,卡入卡槽,推弹手和点火手则跑去解骡马的缰绳。
辅兵们也动了起来,他们有的扛炮弹箱,有的提水桶,有的抱着备用零件。
骡马嘶鸣,铁件碰撞,炮组五人加上数个辅兵,十几个人围着火炮转。
火炮被快速挂载在三匹骡马上,炮架上的卡槽卡死了,弹药箱绑在炮架卡槽内。
文三儿最先跨上最前面那匹骡马,攥紧缰绳,他回头扫了一眼,两人骑在骡马上,三人死死抓着炮架一只脚搭在后面的横木上,一只脚脚悬在半空。
辅兵们则抱着剩下的弹药和降温工具,见没了位置,一时在后边有些茫然无措。
“快快快!能跟上来的都上来!”
文三儿猛地一夹马腹,骡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朝前冲去。
火炮的铸铁车轮碾过枯草地,碾过山坡路,发出沉闷的轰隆声。炮架在颠簸中上下跳动,蹲在后面的三个人死死抓着横木,一时间脸都吓白了。
身后的辅兵们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也赶紧抱着炮弹箱,撒开腿跟着那炮车跑。
其他四个炮组的炮长看到了这一幕,有的惊呼,有的愣神。
有熟悉人朝文三儿喊着什么,但文三儿已是听不到了,他只感觉到风在耳边呼啸,骡马的蹄声和车轮的哗啦声淹没了耳畔所有声音。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面“马”字旗!
火炮冲下小土坡,向右绕了一个大圈,避开正面交战的区域,朝北面清军将旗的方向快速逼近。
清军督标旗下,马国柱的脸色铁青。
此时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初时运筹帷幄的老先生风范。
他连续怒骂了溃军将领,然后赶紧让自己督标骑兵去弹压溃逃的步兵,试图尽一切可能,尝试收拢一些溃兵,从而继续抵抗。
此时他听到周边传来惊呼,他随之扭头望去。
正好瞧见明军三匹马拉着一门火炮,竟独自在原野上撒蹄狂奔,直直冲他而来!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次仗,明军的溃兵他见过不少,明军的敢死队他也是见过许多。
可一门火炮竟敢越过步兵,直挺挺地朝敌方将旗冲来!
这他娘的算什么?!炮兵不是应该在步兵保护下射击吗!?
他气得浑身发抖,官袍的下摆在风中乱飘,暖帽歪了也顾不上扶。
察觉到对方意图后,他当即破口大骂,声音尖利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疯子!大炮怎么可以拿来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