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三儿瞟了一眼旁边,冉大人的红旗平着,但还没有挥动。他的目光越过红旗,落在将旗方向的将旗下,在那里,旗语正在翻飞。
他飞快地辨认了一下,心中了然。
冉平的红旗猛地向前一挥。
文三儿手中的小红旗同时挥下,嗓子里的声音喉咙中炸开:“放!”
“轰——!”
五门炮几乎同时怒吼,炮身猛地向后一坐,眼前白烟腾起。
炮弹尖啸着破膛而出,这次的距离更近,弹道愈发低平,文三儿眼睛死死盯着清军的阵线中的落点。
炮弹砸进了清军的步兵方阵。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精度越来越高,五发炮弹,四发命中。
文三儿亲眼看到,一发炮弹从方阵的正面切入,带着撞碎一切的动能,一口气贯穿了清军七八个人。
炮弹在敌方阵中弹跳了两下,最后停在一个军官脚下,那军官低头看了一眼,腿一软,张嘴尖叫喊着跑开了。
刚才一轮射击,五发中四,至少造成数十人伤亡。
文三儿来不及多想,嘴里已经喊出了下一道命令:“回位!归预定白线!”
炮组成员拽紧后牵索,将火炮拉回地面原本画好的白线位置。
主炮手快速核对地线标记,确认位置正确。文三儿正要下令继续装填,忽然听到将旗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锣鼓声。
“铛铛铛——”
他猛地停下来,回头望去。将旗上的旗语变了,他飞快地辨认,那是停止射击,降温,换霰弹的指令。
文三儿当即高声道:“敌军已挺进一里!停止射击!降温!降温!换霰弹!”
土丘上五个炮长的叫喊声不约而同,命令传下,五个炮组成员不约而同地停下装填动作。
一直等在后边的辅兵早就准备好了,提着水桶、拿着拖把,从后面涌上来。他们与炮组成员和辅兵一起,将湿拖把塞进炮膛,用力反复擦拭。
水汽滋滋地从炮身冒起升腾,白雾从炮口等处涌出,炮管上的热气肉眼可见地在风中消散。
毛巾上的水一碰到滚烫的金属就变成蒸汽,嘶嘶作响。有人用湿布擦拭炮尾和炮架,快速将积攒的灰烬和药渣清理干净。
文三儿伸手摸了摸炮管,确认热度还在,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烫手了。如此反复降温几遍后,他最后确认降温到位,这才下令。
“辅兵换弹!其他人擦干水分潮气!”
辅兵们搬来新的弹药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一体化霰弹。
霰弹的外形和实心弹不同,弹体筒壁更薄,前端封着一层薄铁皮。
炮组成员用干布擦拭炮膛、火门、炮尾,把降温时残留的水分全部擦干。炮膛里不能有水,有水火药就会受潮,受潮就打不响,打不响就要命。
“清膛毕!”
“装填毕!”
“推弹毕!”
“火门穿刺毕!”
文三儿将手中的代表整备待发的小红旗高高举起。
他瞟了一眼前方,在他们降温换弹的功夫,清军的步兵阵列已挺进到了两百步的距离。
文三儿看见那些最前端弓弩手在奔跑中搭箭上弦,鸟枪兵的火绳在燃烧,其后排的长枪兵和刀盾手紧紧跟着,武器随着奔跑起伏摆动。
左右两翼,八旗骑兵也分散得更开了。
他们不再跟在步兵后面,而是向两翼展得更开,像两把巨大的钳子,似乎随时准备从侧翼包抄。
马蹄声急促,尘土飞扬,清军骑手们伏低身子,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