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便要背水一战,依托壕沟鹿砦,杀退他们,再寻机反攻!争取尽快击败管效忠,然后去支援陆公子!”
命令传下去,营垒里顿时忙碌起来。
士兵们从地上爬起来,有的在检查刀枪,有的在装填火药,有的在搬运箭矢。
百总把总们扯着嗓子喊话,把士兵们排到各自的防守位置。壕沟后面,刀盾手蹲成一排,长枪手站在他们身后,三眼铳手弓弩手在最前面,铳管弓弩架在土墙上。
张煌言招呼一声,亲兵过来,为二人穿戴上铁甲和头盔。
铁甲很重,压在肩膀上沉甸甸的,但张名振作为已经习惯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甲叶哗啦作响。头盔戴上,系好带子,眼前视野窄了不少,但心里踏实了许多。
而张煌言作为文人,则是穿得一身皮甲。
二张穿戴整齐,走到营垒前沿。
营垒外面,清军还在逼近。管效忠的绿营兵已是涌入到了他们三里之内,一时间眼前黑压压铺天盖地的皆是黑色。
清军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对方无数旗帜在人潮之中飘扬,枪尖和刀刃在阳光下反射着冷艳光芒,刺得人眼睛发花。
张煌言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舟山军的士兵们,有的老,有的少,有的胖,有的瘦,有的穿着破烂的棉甲,有的穿着褪色的布号衣,有的还光着膀子。
他们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长枪、短刀、藤牌、鸟铳、弓箭、铁叉,甚至还有许多农具改造的长柄镰刀。
他们披甲率不足两成,十个里面只有两个穿着甲胄,而且还都是破的。
但他们的眼神中有紧张、有亢奋,有麻木,但没有怯懦。
那是一种被命运反复碾压、反复击倒、反复踩在脚下,却始终坚持爬起来继续斗争的眼神。
这些人,都是从江南、从浙东、从舟山一路败退下来的。
他们很多人失去了自己的土地,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故友,失去了几乎一切可以失去的东西。
所以他们汇集到了他们舟山军旗下,无论时局如何艰难,他们都没有选择投降,没有逃跑,没有放弃。
张煌言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张名振听。
“今日之后,这里很多人都会死。”
张名振没有看他,而是望着数里外那面在风中飘扬的“陆”字旗,目光幽深。
“我们最后都会死。”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
“但有些人活着已是死了,有些人死了却永远活着。或许,这才是我等来这世上走一遭的意义吧。”
张煌言没有接话。
清军的号角声更近了,海螺号、牛角号、铜号,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将整个战场罩其中。
号声中,管效忠的绿营兵在二里范围内短暂进行了整队,随后开始加快步伐,开始朝他们更快逼来。
数千敌人渐行渐近,将要直达目前,前方脚步声汇成一股低沉的雷鸣,尘土从脚下升起,像一条灰黄色的巨龙,贴地翻滚。
张名振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豁口,是上次战斗留下的,他没有换,也舍不得换。
“吹号!准备作战!”张名振昂声道。
随着他的声音,舟山军水陆阵地上,号角声连江而起。
“希望今日,能是个值得余生怀念的日子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