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组织挫伤,观察即可。
宋耀山在检查床上嘴也没停过,护士拿探头在他肚子上滑的时候他还在讲许奇喜欢的古典舞叫什么名字。
出了急诊,班主任要送他回家。
宋耀山摇头。
“我想让李历老师去我家坐坐。”
班主任看了李历一眼,李历点了个头,没再多说。
——
医院门口,宋耀山扫了两辆共享单车。
“我们骑车去吧,不远的。”
李历左手使不上劲,单手扶把,跟在后面。
一开始路还正常,老旧小区,便利店,路边摊。
然后越骑越不对。
路两边的建筑开始变高,绿化开始变密,路灯从白光换成暖黄,连人行道地砖都换了材质。
宋耀山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了车。
鹏城湾·海景一号。
双岗亭门禁,进口石材外墙,门口停着三辆保时捷两辆迈巴赫。
这种楼盘李历认识,上辈子送外卖最喜欢接这种单,管家负责上楼,他只需要递到门口。
鹏城一线海景住宅。
半亿起步。
“这哪儿啊?”
宋耀山正在门禁刷脸,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家啊。”
“你不是孤儿吗?”
“我又不是生下来就是孤儿。”宋耀山推着车往里走,“几年前爸妈空难去世后才成的,后天孤儿懂么。”
步子顿了一下,没回头。
“我爸是鹅厂早期员工,零几年入职的那种。以前买各种房子也买得早,前几年卖了一半梭哈买了这套。”
李历脑子里弹出计算器。
那个年代这片区的均价,乘以这种户型的面积,再算这些年的涨幅。
“现在股票也都过继到我头上了。”宋耀山补了一句,语气平淡。
好家伙。
他今天从七楼檐口拼了一条命拽回来的“孤儿”,住半亿的房子。
电梯到顶层。玄关比他福利院办公室还大。
他李历今天听到了财富的回响。
宋耀山换了拖鞋,光脚踩在地暖实木地板上。
“进来啊。”
李历迈进去,脚底板碰到地板的触感,缅甸柚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水泥灰的消防靴。
宋耀山已经打开冰箱,弯腰往里扒拉。
“李历老师你吃帝王蟹不?还有澳龙,昨天阿姨买的...”
直起身,手里举着一只比他脑袋还大的蟹腿。
“阿姨今天没来,她不知道我去天台了。”
顿了一下。
“其实这周我都没让她来,她昨天还是来了。”
冰箱冷气冒着,宋耀山举着蟹腿站在厨房中间,穿着皱巴巴的校服,一只脚光着,袜子踩在地板上。
三百平的房子。
一个人住。
李历扫了一圈客厅。
茶几上两个相框。一张全家福,一男一女抱着小男孩,背景是海边度假村。另一张是宋耀山穿校服的证件照,旁边贴着一张小纸条,字迹歪歪扭扭。
“耀山小学毕业快乐!爱你的妈妈!”
纸条边角发黄了。
三年前写的。
他重新看向厨房里那个举着蟹腿的男孩。
十三岁父母空难去世,独居、被霸凌、同桌跳楼、自己也差点跳了。
家产过亿。
钱有时候真不是万能的。
“李历老师你会做饭吗?我不太会,平时都是阿姨做。”
李历把消防服外套脱了,挂在玄关衣帽钩上,走进厨房,右手从宋耀山手里接过蟹腿,掂了一下。
“锅在哪儿?”
“蒸锅...等等你会做?”
李历单手拽开橱柜,够蒸锅的时候右手拎着蟹腿没地方放,嘴叼着锅盖把蒸锅拖出来,整个过程跟杂技似的。
“我什么都会做。”
宋耀山靠在冰箱门上,盯着他忙活了三秒。
“李历老师。”
“嗯。”
“你说给许奇写的那首歌...”
“明天开始作词,今天先吃饭。”
水流砸进锅底。
宋耀山低下头,脚趾头缩了一下。
“许奇也喜欢吃这个。”
声音很小。
“每次来我家,他都吃特别多,幸好我有钱,不然他都吃不到这些。”
李历没回头。蟹腿码进蒸锅,盖上盖子,灶火调到中档。
窗外深圳湾最后一点光沉进了海面。
客厅暗下来,只有厨房灶台的火苗跳着。
“李历老师。”
“嗯?”
“那首歌,能不能叫《玫瑰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