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莉亚的藤蔓从雪下钻出,把试图爬走的尸块卷回火区。
肖恩坐在城墙边缘,恢复着身体的伤势。
不远处,西奥多正在整编伤兵,阿提克斯带圣骑士给重伤者施救。
北境城墙上终于有了胜利的味道。
就在雷诺准备下令清扫战场时,灰雾深处传来笑声。
不是大主教那种阴森腔调。
更远。
更冷。
像从地下墓穴的最底层钻出来,隔着无数棺板传到人耳边。
“竟然是暗裔的味道。”
战场上的喊杀声被压了下去。
那声音继续响起。
“那群脏东西,竟然出现在了这里。真是惊喜啊。”
肖恩背后的巨剑震了一下。
布条绷紧,暗红纹路从缝隙里亮起。
亚托克斯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膜滚过。
“亡灵的臭虫。”
“让我出去。”
“我会把它的骨灰涂在天上。”
肖恩反手按住剑柄。
“闭嘴。”
巨剑震动得更厉害。
“你在命令我?”
“嗯。”
亚托克斯停了半秒。
随后低笑。
“有趣。”
肖恩没理它,站了起来。
城下,异变开始。
那些被砍碎、烧黑、打烂的亡灵残骸,竟从雪地里爬动起来。
断骨接回断骨,焦黑尸肉重新粘合,灵魂火在空洞的眼眶里点燃。
诺亚刚补刀过的一具缝合怪,胸腔重新撑开,烂肉从缝里挤出,手臂拖着骨链站起。
“开什么玩笑?”
诺亚骂了一句,抬剑又砍。
剑刃劈进缝合怪脖子,没能切断。
那东西扭过头,裂开的嘴朝他咬来。
艾薇一脚踹开诺亚,骑士剑刺进怪物口腔。
“后退!它们在恢复!”
塞拉菲娜抬手丢出一道火柱。
火柱吞没三十多具亡灵,热浪卷过雪面。
可火光散去后,那些骨架在地上抽搐几下,又开始拼合。
雷诺脸色难看。
“什么情况?”
阿提克斯举起圣剑,圣光落下,压住一片复苏的骷髅。
但压不住全部。
因为复苏的不止杂兵。
远处,被肖恩捏死的大主教尸块也动了。
那颗碎裂的头颅从雪地里滚出,骨手把它捡起,按回脖子上。
黑袍从残尸里重新长出,胸骨发出咯咯声。
大主教站起来时,半张脸还塌着。
他发出漏风的怪笑。
“嗬嗬……嗬嗬嗬……”
雷诺握枪的手收紧。
“这都能活?”
大主教扭动脖子,骨头回到原位。
他先看向肖恩,又把头低向灰雾深处,姿态卑微得令人作呕。
“是亡灵使者来了。”
“肖恩·霍尔登,你死定了。”
他说完,双膝跪地。
周围所有复苏的亡灵也跪了下去。
骷髅兵跪得七零八落,缝合怪跪得肉山塌陷,亡灵骑士把骨枪插进雪中,灵魂火一齐朝灰雾深处低伏。
大主教高举双臂,嗓音里全是狂热。
“恭迎教宗大人!”
灰雾向两侧分开。
一辆由九匹骨马拖动的黑色灵柩车从雾里驶出。
车轮没有压出痕迹。
灵柩上坐着一名披白骨长袍的男人。
他的脸被银色面具遮住,只露出下颌。
手里握着一根由脊骨串成的权杖,权杖顶端嵌着一颗仍在跳动的黑色心脏。
塞拉菲娜退回城墙前,法杖横在身侧。
“这气息……不对。”
阿提克斯脸上的血色退了些。
“不是大主教级别。”
“教宗?”
肖恩看着灵柩车上的男人,手指按在黑色切割者斧柄上。
背后的亚托克斯笑得越发狂躁。
“放我出去。”
“他认得我。”
肖恩一步踏上城垛,黑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城下,大主教还在怪笑。
“教宗大人亲临,北境所有活人,都将成为圣坛的养料!”
肖恩低头看他。
“你刚才死得不够彻底?”
大主教笑声一滞。
灵柩车上,那名银面男人终于抬头。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肖恩背后的暗裔巨剑上。
“暗裔的残器,世界树的气息,还有一个不知名的神灵……”
他轻轻敲了敲权杖。
黑色心脏跳了一下。
战场上的亡灵齐齐抬头。
“年轻人,你身上的东西,比那个修女本身值钱。”
肖恩拎起黑色切割者,斧刃拖过城垛石面,擦出一串火星。
“想要?”
银面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权杖,灰雾后方,更多棺木从雪地下浮出。
一口。
十口。
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