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还有女人和孩子从巷子里冲出来,披头散发,朝着火光相反的方向狂奔。整个天京城像一锅被架在猛火上烧开的水,到处都在翻涌。
离东王行辕还有两条街的路上,柳絮就闻到了那股浓烈的气味。血腥、烟火、烧焦的布帛混在一起,浓得让人睁不开眼。街口的石狮子被推倒了,半截身子泡在血水里。行辕的大门口横着好几具尸体,有穿黄衣的东王亲兵,也有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死状各异。
此刻围绕着天王府的政权核心地带,已经变成了一座露天的屠宰场。
柳絮亮出金龙令牌。守在门口的几个北王亲兵互相看了一眼,又凑近令牌辨认了上面的龙纹,到底没敢阻拦。她跨过门槛,鞋底踩在黏腻的血水上,发出一种让人黏腻牙酸的声响。
前院里已经没什么活人了。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人还保持着爬行的姿势,手指甲抠进地砖缝里。火光从正堂方向窜出来,把整个前院照得忽明忽暗,像有无数影子在墙壁上跳来跳去。
越往里走,喊杀声越近。刀砍在骨头上的声音,比任何惨叫声都让人头皮发麻。
两个人从侧廊里拖出来一个穿着东王府衣袍的年轻文吏,那人两条腿已经断了,在地上拖出长长一道血痕。他嘴里含混地求饶,可拖他的人像没听见一样,把他拽到院中一棵老槐树下,干脆利落的手起刀落。
柳絮虽然也杀过人,但是这种野蛮的屠戮她很少见过,她移开视线,继续往里走。
正堂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她迈进去的第一眼,就看见杨秀清跪在大堂中央。黄袍从肩膀处被撕开,半幅袍角浸在血里,他脸上肿了半边,眼角裂开,嘴巴里全是血,眼睛睁着,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韦昌辉。
韦昌辉背对着门口,手里掂着一把厚背砍刀,刀尖在青砖地上划来划去,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看见柳絮,目光先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到她腰间那块金龙令牌上。他的嘴角动了动。
“天父之女来了?”他转过身,“怎么样,天父之女我的刀快不快?”
柳絮没理他的废话,毕竟这人某种意义来说也算是他的仇人,毕竟刺杀她的事她还没有跟他算呢,但是现在有正事,她忍着怒火把那个黄绸包递过去。
“天王给你的。”
韦昌辉接过来,捏了捏,拆开看了一眼。烛火跳了一下,他的表情变了。先是一愣,接着是大笑。笑声粗粝,他笑着走到杨秀清面前,一把揪起他的头发,把那个黄绸包怼到他眼前。
“九千岁,天王送你上路的,可得看清楚是什么东西。”
柳絮站在三步外,看清了那东西。那是一小块黑乎乎的膏体,油润发亮,像是烟膏。看来洪秀全要杨秀清死,还要给他扣一个“吸食妖烟”的脏名。这是连死人最后一点脸面都要扒下来踩进泥里。
杨秀清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吼,他拼命想抬头,脖子上却架着刀,动不了。只有那双眼睛,穿过散乱的头发,死死地盯在柳絮脸上。像是在说:今日的我,就是明日的你。
柳絮看着他被韦昌辉一刀砍断了脖子。
那血溅得极高,甚至有几滴落在柳絮的裙摆上,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杨秀清的头已经滚到柱子旁,面朝上,眼睛还大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