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上,发动了车子。
长生拉开后座的门,等柳絮上了车,自己坐到了副驾驶。
车子驶出巷口,拐上前门大街。柳絮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早点铺子已经坐满了人,热气从蒸笼里往外冒,炸油条的香味隔着玻璃都能闻到。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大爷推着自行车从车旁经过,车筐里装着一捆大葱和一面叠得方方正正的红旗。街角有几个孩子蹲在地上弹玻璃珠,他们的笑声清脆的过分干净。真好,孩子们总算不用在战战兢兢中度过,而是可以在阳光下活的肆意飞扬了。
看到那些笑的肆意张扬的孩子们,柳絮的心情总算好受了一点,最起码英雄的牺牲并没有白费。
车子在东交民巷附近的一栋灰色小楼前停了下来。楼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北平市公安局第二分局。门廊上有两个公安战士站岗,看见长生的车,敬了个礼。
长生把她带进了一间询问室。房间不大,但很干净,窗户开着,晨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个搪瓷茶盘。墙上贴着一行标语——“实事求是,不枉不纵”。
长生把大檐帽摘下来,挂在门后的衣架上,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到桌子侧面——不是正对面,是侧面,像一个在聊天的人,而不是审讯的人。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记录本,拧开钢笔帽,在纸的顶端写下了日期和时间:1949年9月29日,上午5时47分。
“柳絮姐,咱们开始吧。你把今天晚上从你离开平安旅店开始,到你走进宝轩阁后院为止,所有的事按顺序说一遍。不用急,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但别落下重要的。”
柳絮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挑重点的讲一些。
长生一边听一边记,偶尔会问一句“几点”“几个人”“穿什么衣服”。
等柳絮讲到她把三个人塞进地窖、给另外七个人绑上绳子的时候,长生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柳絮姐,你那个绑人的手法,跟谁学的?”
“家族的一个堂哥。”
长生听到这话头没有抬,继续写,钢笔在纸上顿了好几次,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他放下笔,合上了记录本。
“行了。”
柳絮又是一愣:“这就完了?”
长生把记录本推到一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说:“完了。你说的这些,我会原封不动地报上去。上面怎么查、怎么核,是上面的事。”他顿了顿,转过身来,晨光从他的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但我相信你。”
“长生,谢谢你。”
长生没有接这个话。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朝走廊里喊了一声:“小王,倒两杯豆浆来,再来四个烧饼。”
“柳絮姐,不管怎么说,做笔录是我工作上的硬要求。你的为人我特别清楚——一个给队伍送粮食、药品、枪炮的人,怎么可能去危害队伍呢?可这是我的活儿,该走的流程一步都不能少。”
“我明白,长生。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事?”
“能不能帮我联系上贺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