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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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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65年,高仁峒十九岁了。

    这两年,高家的生活,变化不大。

    高仁峒还是每天抄书卖字,挣钱养家。刘氏的身体,时好时坏,但总的来说,还算稳定。高云飞也慢慢长大,开始能帮着做些家务,有时还能帮着抄书。

    整个家的氛围,还是有些沉重,但至少,能维持下去。

    但是,高仁峒的心,越来越不一样了。

    他开始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让人厌倦。

    这天早上,高仁峒起了个大早。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和。

    他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有些空虚。

    这个世界,这么美好,但是,这个世界,也这么空虚。

    他想起小时候,他跟高云飞在院子里玩,跟高维桢在私塾里读书,跟刘氏在厨房里做饭,那是很温暖的时候。

    但是现在,那些温暖的日子,都过去了。

    高维桢走了,高云飞长大了,刘氏老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让他越来越失望。

    不是这个世界不好,而是这个世界,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想,人活着,应该有个目的,应该有个意义。

    但是,他看了这个世界,看到了很多人,看到了很多事,他发现,大多数人活着,只是为了活着。

    为了吃饭,为了穿衣,为了挣钱,为了养家,为了这些,很多人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他问自己:这就是人活着的目的吗?

    如果人活着,只是为了这些,那跟动物有什么区别?

    他觉得,人活着,应该有个更高的目的。

    但是,这个目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

    这天,高仁峒去县城抄书。

    他走在街道上,看到了很多人。

    有的人,为了几两银子,跟人争吵。

    有的人,为了一个位子,跟人拼命。

    有的人,为了一个官职,跟人翻脸。

    他看着这些人,心里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让他越来越厌倦。

    这些人,都是被欲望驱动的人。

    他们想要钱,想要权,想要名,想要利,他们想要这些,但是,他们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无常的。

    今天你在,明天你就不在。

    今天你有,明天你就没有。

    这些东西,都不是永恒的。

    但是,他们不知道,他们还在追逐,还在争抢,还在为了这些东西,互相伤害,互相斗争。

    他忽然想起《道德经》里的一句话:“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

    这句话的意思是:名声和身体,哪个更重要?身体和财物,哪个更珍贵?得到和失去,哪个更让人痛苦?

    他读了这句话,心里忽然明白。

    名声,身体,财物,得到,失去,这些东西,都是暂时的。

    这些东西,都不能带给人真正的安宁。

    真正的安宁,来自内心。

    来自心的安定。

    来自对道的理解。

    抄书抄到一半,高仁峒累了,停下来,坐在书案前,发呆。

    他看着书案上的纸,纸上的字,忽然觉得,这些东西,都是空的。

    他抄了这么多书,写了这么多字,但是,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

    这些东西,能改变这个世界吗?

    不能。

    这些东西,能帮助那些人吗?

    不能。

    这些东西,能让他找到自己的道吗?

    不能。

    他忽然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养家,只是为了做这些事而做这些事。

    他想起《道德经》里的一句话:“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这句话的意思是:五色让人眼睛盲了,五音让人耳朵聋了,五味让人嘴巴爽了,驰骋田猎让人心里发狂了,难得的货物让人行为不端了。

    他读了这句话,心里忽然明白。

    这个世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诱惑。

    金钱,权力,名声,美色,这些东西,都是诱惑。

    这些东西,让人迷失了自己,让人忘记了什么才是重要的。

    真正的重要的东西,是心,是道,是本性。

    这些东西,才是永恒的。

    晚上回到家,高仁峒没有马上吃饭,而是去了自己的房间。

    他拿出《道德经》,开始读。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读得很清楚。

    他忽然问自己:什么是道?

    道,是可以说的吗?

    不,道是不能说的。

    道,可以命名吗?

    不,道是不能命名的。

    道,在天地开始之前就存在了,道,是万物之母。

    但是,这个道,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道,很深,很玄,很神秘。

    道,是看不见的,摸不着的,但是,道,又存在于每一个角落。

    他想起那年在道观里遇到的道士说的话:“道,无处不在。“

    他忽然明白,道士说得对。

    道,无处不在。

    但是,为什么他看不见?

    因为他的心,还没有明了。

    因为他的心,还有执念。

    因为他的心,还有欲望。

    因为他的心,还不够静。

    他想起《道德经》里的一句话:“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这句话的意思是:达到极度的虚空,守住绝对的宁静。万物都在生长,我看着它们循环往复。

    他读了这句话,心里忽然明白。

    他需要让自己的心,达到极度的虚空。

    他需要让自己的心,守住绝对的宁静。

    这样,他才能看到道。

    但是,他的心,还不够虚,还不够静。

    他的心,还有责任,还有家,还有这些东西,这些东西,让他的心,不能达到极度的虚空。

    他不知道,他应该怎么做。

    夜深了,高仁峒还是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想的东西越来越多。

    他想起了父亲的临终遗言:“不管你选择什么路,都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家。你选择的路,是你自己的路。“

    他想起了母亲说的话:“修道不是只有出家这一条路。你可以在家修道,一样可以明心见性,一样可以悟道成真。“

    他想起了那年在道观里遇到的道士说的话:“修道不是为了丢下责任,丢下家,修道是让你在承担责任,照顾家的同时,不忘自己的道。“

    这些话,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忽然明白,每个人都在告诉他不同的东西。

    父亲,告诉他自己做选择。

    母亲,告诉他可以在家修道。

    道士,告诉他修道不是丢下责任。

    但是,他的心,还没有做好选择。

    他想出家,想追寻道,想明心见性。

    但是,他又不能丢下这个家。

    他的心,很矛盾。

    他的心,很挣扎。

    他的心,很痛苦。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第二天,高仁峒的精神不太好。

    他坐在书案前,抄书抄得心不在焉,一会儿就停下来,发呆。

    刘氏进来看他,说:“云溪,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娘,“高仁峒说,“我……我没怎么。“

    “你没怎么?“刘氏说,“我看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就是有点累。“

    “累了,“刘氏说,“那你就歇会儿,别抄了。“

    “不行。“高仁峒说,“我得抄书,挣钱。“

    “云溪,“刘氏说,“娘知道,你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很多。但是,娘希望,你不要太累了。“

    “娘,我不累。“高仁峒说。

    “不累?“刘氏说,“那你为什么心不在焉?“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就是……就是想些事情。“

    “想什么事情?“

    “想……想人活着,是为了什么。“高仁峒说。

    “云溪,“刘氏说,“你怎么又想这个?“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就是觉得,人活着,应该有个目的,应该有个意义。“

    “目的?“刘氏说,“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高仁峒说。

    “意义?“刘氏说,“什么意义?“

    “我也不知道。“高仁峒说。

    “云溪,“刘氏说,“娘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但是,娘想告诉你,有些事情,不是想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活出来的?“

    “对,“刘氏说,“你过日子,照顾这个家,这就是活着。你在活的过程中,慢慢就知道了,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可是,娘,“高仁峒说,“我觉得,人活着,不能只是为了这些。“

    “那还能为了什么?“刘氏问。

    “我不知道。“高仁峒说,“但是,我觉得,人活着,应该有个更高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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