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的唇角向上牵了一个近乎讥诮的弧度,"就算赌得起。"
"但他们没必要,为了一个明面身份还只是个演员的我,去赌这一场。"
“趋利避害,人之本性罢了。”
尤清水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没有任何自贬的成分,她只是在陈述一件被剖开来放在桌面上的事实。
周蔓的呼吸滞了半秒。
她当然懂这个道理。
从小到大的经历,让这种趋利避害的算计对她来说不比呼吸更陌生。
可她就是气。
她不是气自己被连带着受冷落,她是心疼尤清水。
在她眼里,尤清水就该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一个,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眼。
一旁认真倾听的苏晚,此刻也终于理清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所以本质上讲……"她的声音也压得极低,"他们怕的其实还是时家?"
尤清水侧过脸看她,唇角浮出一点几近赞许的弧。
“对。”
她点了点头,"温斯顿是那把刀的柄,握刀的手还是时家。"
苏晚眼睛里的雾气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剖析过后归于平静的了然。
翡翠殿内,第四道菜正在被侍者们同步呈上。
第四道菜是来自地中海的鲈鱼,以海盐封壳烤制,侍者当着宾客的面用银锤敲碎盐壳,鱼肉的蒸汽裹着迷迭香和柠檬百里香的气息升腾而起。
主桌方向传来一阵极其克制的笑声。
尤清水没有抬头,但她能从眼角余光里辨认出那是莉娜·温斯顿正对着时鸿宇说着什么。
时鸿宇在应答时唇角挂着的一丝弧度非常柔和。
周蔓把面前的龙虾推到一旁,那块被她戳得七零八落的螯肉已经完全失了形状。
她端起面前的白葡萄酒,一口饮尽。
杯子重新落回桌面。
她转过头,眼神里的情绪已经沉淀成了另一种东西。
"清水。"
她的语速比方才更慢,声音也更低,"那……"
她的舌尖在唇内舔了一下。
"时轻年真会娶莉娜·温斯顿吗?"
这个问题落在三人之间那一小片被压低的空气里。
尤清水手中原本已经重新握住的餐刀,在指尖里停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她的眼眸低垂着,眼睫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微微加深。
苏晚在她身侧完全屏住了呼吸。
尤清水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长度不足两秒,但对周蔓和苏晚而言,那两秒被拉扯得极长。
"我也不知道。"
这句话从她唇间吐出时带着一种被真实剥离了所有伪装后才会有的赤裸。
"目前看来。"尤清水的指腹沿着刀柄的纹路缓慢滑动,"娶她,确实是各方面利益最大化。"
"就算他自己不想娶。"她的睫毛掀起一半,"家族里的真正掌权者也会向他施压。"
"莉娜·温斯顿出现在这里。"尤清水的视线极其短暂地扫向主桌,"一定是时鸿宇的授意。"
"说不定双方两位家主早就已经在背后谈好了。"
"这一次的鎏金号——"她的唇缘牵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很可能就是给这场婚事对外造势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