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贫僧问你。”
“她们若想醒,你愿放过她们么?”
风月魔一顿,没有回答。
玄奘继续道:“她们若不愿留在你的风月梦里。”
“你肯让她们走么?”
风月魔眼角狠狠一跳。
背后几只手臂同时扯紧黑线。
“她们不会走!”
“她们根本不知道外面有多苦!”
玄奘看着那些被她强行拉扯的身影,缓缓道:“所以,你不愿。”
风月魔呼吸一滞。
玄奘道:“施主说要让她们得自在。”
“可自在二字。”
“首先便该由她们自己作主。”
“爱谁。”
“恨谁。”
“留下。”
“离开。”
“醒。”
“或者继续睡。”
“都该由她们自己选择。”
风月魔眼角黑血猛地涌了出来。
“住口!她们靠自己不行的,会被骗,会受伤。”
“我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害她们!我是在救她们!”
他抬手,指向那漫天正在褪去黑色的丝线。
“倘若如此,又何谈自在?”
银辉轻轻一荡。
白银佛轮再次转过一圈。
银辉沿着长阶继续向外铺开。
那些黑线越来越软。
原本深沉的乌色也一点点褪去,慢慢变成一条条银色细线。
风月魔背后的几只手臂同时收紧。她想将那些线重新攥牢。
可越是用力。
线身便越软。
从风月魔指间滑了出去。
玄奘看着长阶下那一张张仍旧沉睡的脸。
“舍利弗尊者当年见龙女之身,心中执着一个‘女’字。”
“于是看见女身,便生垢秽之想。”
“施主如今看见世间那些负心、欺人、害人的男子,心中又执住一个‘男’字。”
“于是见了男身,便先认定其恶。”
风月魔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两个念头。”
“从何处生?”
“皆从分别而生。”
“先执一个相。”
“再从这个相里分出好坏、贵贱、善恶。”
“分别一起,爱憎便随之而来。”
“有了爱憎,眼前之事,便再难看清。”
“萨婆若心,不在三界,有分别故,有男有女。”
风月魔喊道:“你懂什么!你知道她们受过什么吗?!”
“贫僧从未说那些苦是假的。”
玄奘答得很快,“苦是真的,伤也是。”
“该还的,也该还。”
“可一人之恶,不能成为另一群人生来有罪的凭据。”
风月魔眼角一跳。
玄奘继续道:“有人仗着男儿之身欺人,错在他自己。”
“有人用女子之身害人,也不应因她是女子便该原谅。”
“仇恨不会让苦消失。”
“仇恨只会再生出新的苦。”
“以恨止恨,恨终不绝。以分别破分别,分别终不除。”
“这世间自有良善之人,也自会有薄幸之辈。”
“好坏从不在于生作男身还是女身,只在于自身。”
“因为曾经受人支配,便要转过身去支配别人。”
“因为有人踩过,便也要踩住另一个人,才能证明自己站起来了。”
“这不对!”
“女子不该低男子一等。”
“男子也不该低女子一等。”
玄奘声音一沉,清清楚楚地传遍殿前。
“真正的救不是替她们做了全部的选择,把路提前堵死。”
“是要给她们力量,让她们有一天能够亲手撕开身上的锁。”
“不必靠谁施舍,也不需要他人相让 。”
话音落下。
白银佛轮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