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棵烧焦的桃树根下,每一块碎裂的岩石缝里,每一条干涸的溪涧石滩上,亮起的一点一点极细极淡的金色光点。
起初只是零星几粒,后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那些光点从山脚下升起来,从枯草丛里浮上来,从瀑布的水雾里飘过来。
像一整条逆流的光河,涌到水帘洞前。
接着那些念经的小猴。他们的身子也开始变成光点。
先从爪子开始,一点一点,像有人用金色的墨在他们身上慢慢写满了字。
然后是胳膊,然后是肩膀。
他们没有害怕,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发光的手,又抬头笑着看了看悟空,继续跟着念。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崩将军低头看着自己握着铁棍的手,看着那些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
他把铁棍轻轻放在地上,那根悟空当年亲手送给他的铁棍,头一回离了他的手。
芭将军站在崩将军旁边,没有说话。
流元帅坐在角落里,两只手还绞在一起,光从指缝里漏出来。
马元帅就那样一直看着悟空,流着眼泪,带着笑。
悟空却闭着眼睛。
他还在念,声音没有停。
可是眼泪顺着那张毛脸往下淌,滴在地上
“是俺对不住你们。”
他说。
带着哽咽
“你们信俺。”
“俺一定会找到办法。”
光点从水帘洞口涌出去,漫过烧焦的山梁,漫过枯死的桃林,漫过那些被铁夹和猎网压过的碎石滩。
整座山都在发光。
然后,一点一点散了。
方才的吵闹已经没了
瀑布声从身后传进来。
悟空站在原地。
他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空地。
原来这花果山上
不,这炭烬山上
早就没有猴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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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瀑布声轰隆隆地响,水雾从洞口飘进来,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脸上。
他抬起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然后一步一步走到水帘洞中。
大茅君茅盈站在洞中。
白玉拂尘搭在臂弯。
看着悟空。
“大茅君。”
悟空的声音有些沙哑,
“谢了。”
“若不是你,俺可能还以为他们过得不错。”
大茅君没有回应,而是开口问道。
“大圣早就看透了我的法?”
悟空没有说话。
大茅君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三年前,猎户最后一次攻山。”
“山中群猴,拼死相搏。”
“有些幸存下来,却也在这水帘洞中,自尽了。”
“他们死后,地府不收,轮回不入。”
“因生死簿上无名,幽冥无据可凭。”
“哪怕被猎户捕杀分食,残魂也会循着对花果山、对您的执念,飘回这片焦土。”
“它们的怨气加上劫气封锁了整座山。”
“本是仙家福地却变成了怨煞凝结之处。”
“那些拼死搏杀和自尽的猴子日日夜夜,都在循环重演当年被屠戮的惨状”
“贫道司命东岳,掌天下死生录籍,一日巡察至此,发现了此处古怪。”
“细查之下,才溯出前因。”
“可贫道却救不得它们。”
“解铃还须系铃人。”
“故而此番贫道设下此局,带您来此。”
“再施法给了它们短暂的清醒与形神。”
“望您能破局。”
“但是大圣,您方才虽超度了他们怨气,止了循环,破了封锁。”
“可根结未解,它们终究,入不了轮回。”
“此局还是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