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闷闷的。
“建材厂的出库要过调度科,调度科那边每周三做一次对账。明天周一,我找人把这周的对账往后压两天。”
朱嫂子还是没全懂,但苏星瓷懂了。
押后对账就是给朱科长制造一个假象,让他以为还有时间应对。他忙着处理的工夫,朱嫂子正好利用这个空当把离婚手续办利索。等他回过神来,老婆孩子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嫂子,还有一条。”苏星瓷补了一句。
“你说。”
“离了以后,这两张纸你自己收好。不到万不得已,别往外拿。这是你的底牌,不是武器。真到了要用的时候,交给该交的人。”
朱嫂子把纸揣进贴身口袋里,用手按了按,按的实实的。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扶着门框缓了两口气。
“星瓷……”
“嗯。”
朱嫂子张了张嘴,眼眶红了一圈,到底没哭出来。她使劲咬了下嘴唇。
“谢谢你。”
苏星瓷摆了摆手,“嫂子,回去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咱得养足精神。”
朱嫂子点点头,拉开门闩出了院子。脚步声踩在土路上,一步一步远了,拐过巷子口,没了声响。
霍沉舟把门闩重新插上。
苏星瓷站在廊子下头,被夜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军大衣虽然厚,底下就一件薄秋衣,脚上还趿着布鞋,脚后跟露在外头。
她还没来得及动,腰上一紧被人抱了起来。
“嗯?”
霍沉舟没出声,一只手托着她的膝弯,一只手扣着后背,大步往里屋走。
苏星瓷的脑袋靠在他锁骨上,硌的她嘶了一声。
“我自己能走——”
“脚凉。”
两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星瓷被放到床上的时候,脚丫子确实冰凉。霍沉舟拽过被子把她裹严实了,又转身去灶房倒了杯温水端进来。
“喝吧。”
苏星瓷接过来抿了两口,杯壁上还带着手心的温度。
霍沉舟坐在床沿上,大手伸进被子里,摸到了她的脚。
冰的。他把她两只脚拢在掌心里搓了几下。
苏星瓷缩了一下脚,没挣开。
“朱科长那边,你打算管到什么地步?”她问。
霍沉舟的手没停,力道放轻。
“对账推两天,时间就够了。剩下的是朱嫂子自己的事。”
苏星瓷点头。
“倒卖物资这事迟早得暴。”她盯着屋顶的横梁,声音放的很轻,“但不能从咱们手里暴。朱嫂子拿到离婚证,把自己和孩子摘干净了,后面的事让顾远航和朱科长自己解决去。”
霍沉舟嗯了一声。
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覆在她小腹上。
隔着秋衣,掌心是烫的。
苏星瓷的呼吸顿了一拍。
“还没显怀呢,你摸什么。”
“暖着。”
苏星瓷被他这两个字堵的没脾气。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霍沉舟的手掌还搁在她肚子上,掌心的热度一点一点渗进来。
窗外的风小了。
院墙外头偶尔传来狗叫声。
霍沉舟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低头在她发顶上蹭了一下。短寸的发茬扎着她头皮,痒痒的。
“睡吧。”
“嗯。”
苏星瓷闭上眼。
霍沉舟没躺下,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掌心下面是平坦的小腹,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感觉不到。但他手一直没挪开,搁在那儿。
过了很久,呼吸声均匀了,苏星瓷睡着了。
他才慢慢躺下去,把人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军大衣盖在被子上头。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苏星瓷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窝还留着余温。枕头旁边搁着一张叠好的字条,下面压着一颗水煮蛋。
她拿起字条看了一眼。
“粥在锅里,鸡蛋多吃一个。下午回。”
苏星瓷把字条叠好塞进枕头底下,拿起鸡蛋在床沿上磕了一下,一边剥壳一边往灶房走。
锅里温着小米粥,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但锅底还有余温。粥面上搁着两颗红枣。
苏星瓷盛了一碗端到堂屋,刚坐下,耳朵忽然竖了起来。
隔壁顾家的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声音压的很低,清晨的家属院太安静了,那点动静顺着矮墙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是顾远航。
声音含含糊糊的,听不全,但有几个字蹦进了耳朵里。
“……后天……把东西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