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金仁庆停下脚步,“郑氏已经把殷勤的事做在前头了。”
“咱们是官府,官府要做的不是殷勤,是规矩。”
“码头的淡水、粮秣、民夫调度,由县衙统一登记造册,盖印封存。”
“每一笔给唐军的物资,都要有据可查。将来朝廷追问,也有账可对。”
朴县尉躬身:“下官这就去办。”
金仁庆走到门口,望着南面釜山港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郑元庆替郑氏走了第一步。”
“本官就替他兜底。官府把规矩立起来,郑氏的家底才不会在唐军走了之后被人翻出来查。”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回了堂中。
黄昏时,釜山港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船整齐地靠在栈桥两侧,桅杆上挂满了晾晒的衣物和帆布,像一座浮在水面上的小镇。
码头上堆着一排一排的粮袋、木桶、药材包袱,工人在其间来回穿梭。
唐军的营帐在码头西北侧搭了起来,一排排,整整齐齐,与码头上的货堆之间有明显的间隔。
郑元庆还没有走。
他坐在码头外的一块礁石上,看着这一切。
他今天从凌晨到现在没有合眼,水也没喝几口。
但他心里那种紧绷的感觉,在胡进思说出记你一功那四个字之后,松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身后传来脚步声。
郑元庆回头,看到余安正走过来。
余安在他旁边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只水囊,递给他:“喝一口。”
郑元庆接了,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点皮囊的涩味。
他擦了擦嘴:“余将军,胡令公说要在东岬角建炮台。”
“那地郑氏虽然愿意让,但地契的事,还是要走府衙的手续。”
余安道:“这是你高丽的规矩,按规矩办。”
“我们大唐的兵不白占别人的地,也不白拿别人的东西。”
“地要让,官府出文书,大唐付地价。”
“粮要买,市价结算,一文不少。”
“这是陛下交代过的规矩,借道不侵地,用民不夺财。”
郑元庆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余将军,你们大唐的兵,在别的地方也这样吗?”
余安看了他一眼:“在登州是这样,在明州是这样,在光州也是这样。这不是头一回了。”
郑元庆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余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天快黑了,少东家早些回去歇着吧。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郑元庆站起来,拱了拱手:“多谢余将军。”
余安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元庆。”
“将军请说。”
“你在码头备的物料,很周全。木材的尺寸、铁钉的规格、绳索的粗细,都对得上。”
余安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查过大唐的营船规格?”
郑元庆没有否认:“在开京时,跟一个商人学过。”
“哪里的商人?”
“姓孙,叫孙七。”郑元庆道,“他说他是圃田泽的人。”
余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啧”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陛下真牛批,不良帅亲自坐镇高丽,看来我大唐的国土又要增加了。”
郑元庆看着余安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重新坐回礁石上。
海面上最后一抹夕阳正落在战船的桅杆上,映出一片暗金。
“孙先生,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呢。但愿我郑氏此次能借势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