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胡进思这个吴越降将,能被放到枢密副使的位置上,说明大唐皇帝确实会用人。”
“既然会用人,他就不会把公州逼成一个烂摊子。”
“因为一个烂摊子,对他东征日本没有任何好处。”
他转过身,扫视三人:“所以,我们该办的事,一件也别少办。”
“该说的话,也一句都不要软。”
“把册子做好,把粮点清,把民夫编好。剩下的,等唐军到了再说。”
崔仁范、金彦昌、郑文弼齐齐应了。
姜慎摆摆手:“都去办吧。”
三人退出正堂。
堂中只剩下姜慎一人。
他重新坐回案后,拿起那份诏书抄本,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折好,压在镇纸下面。
窗外秋风掠过院中老槐,簌簌落了几片黄叶。
他低声自语:“借道容易送客难。”
“可若不借,公州连送客的机会都没有。”
……
次日,全州。
高丽使臣团很是敬业,出了公州片刻不停。
全州知府尹忠率府衙属官在城南接诏。
使臣没有进城,只在城门外宣了诏令,同样短短几句话:
大唐东征,全州为会合整训之地,开仓备粮,平整营地,不得怠慢。
使臣宣罢,连水都没喝,带着马队继续南下去了。
当然,土特产还是照收不误。
尹忠捧着诏书回到府衙,脸色不太好看。
他大概五十来岁,是百济故都之地的地方官,管着全罗道北部的核心区域。
他比公州姜慎更靠南,却离釜山更近。
唐军若从釜山北上,全州是必经之地;
若从熊津南下,全州也是首选整训之所。
两头都躲不过。
后堂中,通判朴叙、兵马使李彦、户曹金成都在。
尹忠把诏书放在案上,道:“朝廷的诏令只说开仓备粮,平整营地,供大唐天兵会合整训。”
“可没说要驻多少人,驻多久。”
“唐军若把主力放在全州,一年半载不走,全州的豪族怕是先撑不住。”
通判朴叙道:“大人,全州的情况比公州更棘手。”
“全州城西南那片千亩平坝,是最好的操演场地。”
“地势平,草场厚,旁边又有溪水。”
“唐军来了,肯定要占那里。”
尹忠问:“那片平坝是谁家的?”
朴叙道:“朴氏、金氏、李氏三家共有。”
“朴氏占了大半,正是下官的族中产业。”
堂中静了一下。
尹忠问:“朴通判,若唐军要征用那片平坝作操演场,你族中能答应吗?”
朴叙深吸一口气,道:“大人,下官今夜便回族中,跟长辈们谈。”
“若朝廷有旨,唐军确实需要,朴氏愿意让出一部分。”
“可若要全让……族中几百口人指着那片田吃饭,全让出去,生计就断了。”
兵马使李彦道:“朴通判,恕卑职直言。”
“唐军若要,怕不会只满足于一部分。”
“三万人的操演场,方圆没有三四里根本摆不开。”
“那片平坝刚好够用,他们一到,看见地形,必然全要。”
“到那时,通判拿什么去跟他们说‘只让一部分’?”
朴叙没说话。
李彦三十五岁,是三人中最年轻的,但治军严厉,心思也细。
他转向尹忠:“大人,卑职这些天一直在想,唐军来整训,到底会怎么扎营。”
“他们不会把营盘扎在城外太远,因为补给不方便。”
“也不会扎在城里,因为他们毕竟不是来驻防的。”
“最可能就是城外十里之内,找大片平地。”
“全州城外十里,能让数万人施展开的,只有那片平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