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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领着玄甲和七百余天启军沿东街推进,一路上契丹散兵望风而逃。
石守信没有穷追,他的任务是稳定城内秩序,不是追杀溃兵。
他让人找来一根长杆,将一面唐字军旗挂在杆头,高高举起,沿街缓缓行进。
“大唐军队入城——契丹主将已擒——跪地弃械者免死——!”
他的喊声在街巷中回荡。
天启军士卒们跟着齐声高喊,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推开去。
街边的门板陆续打开了缝隙,有汉人百姓探出头来。
看到了那面绛红的唐字旗,愣了一瞬,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出门来。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跪倒在街边,额头磕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王师来了……王师总算来了!”
他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朝身旁围拢过来的乡邻喊道:“是真的!是咱们大唐的旗!”
一个赤着上身的年轻人从巷子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棍头上还带着未干的血。
他跑到石守信马前跪倒,双手将木棍高高举起:
“将军!小人刚刚用这根棍子砸死了一个契丹狗!”
“小人要为爹娘报仇!求将军收小人入伍!”
石守信勒住马,低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的背上全是被鞭打留下的旧伤疤,肋骨一根根凸着,瘦得脱了形,但眼睛亮得惊人。
石守信沉默了一息,然后侧头对身旁的都头道:“带他去州衙,先吃一顿饱饭,再问话。”
年轻人大喜过望,磕了三个响头才爬起来,跟着都头走了。
另一个巷口,几个汉人妇孺抱在一起哭。
她们是从契丹贵族府中逃出来的,其中一个年轻女子的半边脸上全是淤青,嘴角还流着血。
她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朝石守信的队伍跪下去。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磕头。
石守信没有下马。
他只是将手中的长刀竖在胸前,微微低了一下头,算是回礼,然后继续策马前行。
到了另一条街,石守信远远看到斜对面的杂货铺门口,一个天启军士卒正弯着腰,把一块干饼塞给一个坐在地上哭的男童。
那男童怕得浑身缩成一团,士卒蹲下来,压低嗓子说:“吃吧,我们是大唐陛下的兵,以后没人能抢你的吃的了。”
说完起身归队,并没有多看男童一眼。
半个时辰后,平洲城内的局势基本稳定。
汉军降卒被集中到城东校场,契丹俘虏被押入州衙大牢。
州仓和军仓已被天启军接手,存粮数目正在清点。
城中汉人百姓陆续走出家门,有人自发地帮着天启军搬运伤员,有人提着水壶沿街给士卒送水。
还有几个老儒生找到了石守信,说愿意帮着安民和登记户籍。
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上,平洲城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余晖中。
赵匡胤和石守信在州衙门口碰头。
石守信递给他一个水囊,赵匡胤仰头灌了几口,水流顺着下巴滴在胸甲上。
“城防怎么样了?”赵匡胤抹了抹嘴。
“四个城门都换防了。降卒已经集中到校场,天黑前清点完人数。”
“我留一千天启军给你,够不够?”赵匡胤看着石守信,“我带一千人连夜奔袭榆关,争取今夜就在关头挂上大唐龙旗。”
“不用这么多,本部指挥就够了,剩下的三个指挥你带走,榆关破了北边的契丹要疯了,硬战不会少。”石守信抢过水囊灌了一口。
“五百天启军,十骑玄甲,不少了。”
“五百对一万,优势在我”。石守信在马背上看了一眼西边的霞光,“镇守区区平洲,绰绰有余。”
“那某走了。”赵匡胤也翻身上马,朝身侧的玄甲骑一挥手,“走!”
石守信没有再多说什么,看着赵匡胤策马离去。
出城后赵匡胤在马背上回过头,看了一眼平洲城头上的唐字旗。
嘴角微微一扬,随即回过头去,策马向东。